蘇哥，這靈米粥……真帶勁。
頓了頓，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還能再來一碗不？
滿堂死寂。
張大媽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大勺哐噹一聲掉進了鍋裡。
造孽哦！她一拍大腿衝出來，圍裙都沒解，我說好孩子多吃點，也沒說讓你連鍋端啊！這萬一要出個三長兩短。
大媽，沒事了。蘇閒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軟，靈氣順下去了，餓一頓就好。
真沒事？張大媽圍著花小樓轉了兩圈，見他氣色紅潤、打嗝都帶著米香，這才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拍著胸口唸了半天天道保佑，末了一指頭戳在花小樓腦門上：你！往後靈米粥，一天限一碗！多了大媽不給你盛！
花小樓如喪考妣，蔫下來了。
大媽。蘇閒認真地說，您這條規矩，是他今年最大的福報。
王大柱從人堆裡擠進來，看看滿地狼藉，看看花小樓圓滾滾的肚子，憨厚地總結：蘇哥，小樓兄弟這病，我看著眼熟，俺們村過年的豬，也是這麼倒的。
花小樓：……王師兄，你不說話我們還是朋友。
人群外頭一陣騷動。陳石帶著錢小六飛奔而至，顯然是接到了訊息，跑得道袍都歪了。
先生！陳石一個滑剎停在跟前，目光掃過滿地碎碗、掃過扶著肚子的花小樓、掃過臉色發白的蘇閒，聲音都劈了，弟子來遲了！這是出了什麼事？！
蘇閒張了張嘴。
他總不能說：你們師兄弟吃撐了，我跟天道打了個商量，把他第三卷的死法改成了積食。
他……蘇閒斟酌著措辭，在渡劫。
陳石瞳孔一震。
吃撐了，也算一劫？錢小六飛快地掏小本本。
修行路上，處處是劫。蘇閒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花小樓的肩膀，吃，是一劫；貪，是一劫；管不住嘴，是最大的一劫。他今天這關，過得有驚無險。
花小樓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問：蘇哥，我就是粥喝多了……
閉嘴，渡你的劫。
陳石深深一揖，起身時熱淚盈眶：先生導氣渡人，連吃飯都能講出大道！這一節，弟子記下了就叫《粥劫篇》！
蘇閒：……你隨意，你開心就好。
他扶著桌沿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忽然虛了一下。
改碑那一下的後勁上來了。不是累，是一種說不出的空，像有人從他骨頭裡抽走了一小勺什麼東西，又順手往回塞了點別的，涼絲絲的，順著脊背往上爬。
他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一眼。
食堂裡，張大媽正往花小樓懷裡塞靈米，嘴裡唸叨帶回家慢慢吃；陳石和錢小六圍著人比劃；王大柱蹲在地上撿碎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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