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煉氣三層,敢揣張字條夜闖死局。韓正廉從他身邊走過,聲音冷得聽不出褒貶,你這膽子,不像看檔的,倒是像寫檔的。
屏風後頭,那道自始至終沒出過聲的影子,在院門被撞開的同一瞬,悄無聲息地往後一退。蘇閒只覺後窗一股極輕的風掠過,再看時,屏風後空空蕩蕩,牆上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僅容一人的暗門,那人身形已沒入夜色,連氣機都沒留下一分。
韓正廉厲喝。
可那位正主顯然早備好了抽身的路,暗門通向舊馬驛下廢棄的排水道,等執法堂的人追進去,早已溜之大吉,只剩一條空蕩蕩的暗道。
屋裡,聞九沒有跑。
他被兩名修士按在地上,臉上卻沒有敗者的驚惶,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空了的暗門,忽然慘然地笑了。
飛鳥盡,良弓藏啊……他喃喃,我替他管了三十年髒檔,他連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他猛地偏頭,不知咬破了什麼,一口黑血湧出來。蘇閒眼尖,看見他齒間藏著毒。
聞九!韓正廉一步上前,正主是誰?空碑在哪兒?說出來,老夫保你全屍!
聞九喉嚨裡咯咯作響,渙散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蘇閒身上。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氣聲極輕,只有離得最近的蘇閒和韓正廉聽見。
小子……他不要你死,是因為你有用……可你記住,碑要寫你的那天,別答應……
第一個名字……本來……是給你這種人……留的……
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蘇閒僵在原地,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冒上來。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他一時也猜不透,可本來是給你這種人留的這半句話,像根冰針,順著脊樑骨往上爬。
師兄!師兄!
花小樓嘴裡的布團被扯掉,繩子一鬆,胖小子連滾帶爬撲過來,一把抱住蘇閒沒受傷的那條胳膊,哭得打嗝,我就知道你會來……我、我沒說一個字,他們打我我都沒說……
蘇閒這才看見他臉上幾道淡淡的淤痕,心口一軟,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知道了。他聲音有點啞,你沒白吃我那麼多碗麵。
樑上,小魚兒悄沒聲地跳回他肩頭,懶洋洋地團成一團,又變回那隻只會打哈欠的肥貓,彷彿方才那一撲、那聲吼,全是眾人的錯覺。按刀的護衛被當場擒下,臉色慘白,看那隻貓的眼神卻像見了鬼。
【宿主,對個賬。】系統的聲音還有點發飄,【今夜沒開萬人場,三筆兩筆的驚懼不算大賬,反噬值沒怎麼進,賬上還是6300。對聞九那份批註一刻鐘早燒完了,欄裡批註餘×1,是後頭四場的命。你這趟差點把自己和胖徒弟都摺進去,一文錢沒賺著。】
賺著別的了。蘇閒看著被抬下去的聞九屍身,又想起那句沒頭沒尾的第一個名字,低聲道,有些東西,賬上記不下。
墨研和江聽潮幾乎是前後腳衝進院子。墨研是搬了江聽潮的南海弟子來接應,到底慢了執法堂一步。她撲到蘇閒身邊上下打量,確認人沒事,才抖著手從懷裡掏出半枚玉牌。
蘇閒從聞九屍身腰間,摸出了另外半枚。
兩半斷口在火把下對上,咔地一聲輕響,嚴絲合縫,合成一枚完整的雲紋執事符。雲紋三縷迴環,繞著中間一個被刀痕刻意鑿去的名字。
名字沒了,符卻是真的。
六宗聯席執事的公符,名字被自己人鑿了。江聽潮盯著那枚合璧的玉符,眼神發冷,能佩戴、又敢鑿名的,整個聯盟不超過五個人。
韓正廉沉默地看著那枚符,半晌,伸手收了過去。
此物入執法堂密檔。他轉頭看向蘇閒,鐵臉之上神色複雜,今夜的事,你那張小紙,救了你自己,也替老夫釣了一回魚。可惜啊,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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