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兩柄劍,在高臺中央,死死抵在了一處。
蘇閒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順著劍身撞了過來。那是築基圓滿對煉氣三層的、毫無花哨的修為差距,他雙臂劇震,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腳下的地板,被他生生踏出兩道裂紋。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一彎。
那一瞬,他幾乎要被那股力量,壓得喘不過氣。
蘇閒腦子裡,卻異常的清醒。他做編劇時,最愛寫的,就是這種修為天差地別、卻偏偏要死扛的場面。這次輪到自己,他才知道,戲文裡寫泰山壓頂這四個字容易,當真正一座泰山壓下來,那是連骨頭縫裡,都灌滿了無力。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與白鹿之間,那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就是天命之子與無名之輩的鴻溝,是碑寫好的應許,與他這種被碑拋棄之人的鴻溝。
換作從前,他早該想退路了。找破綻、鑽空子、留後招,那是他刻進骨子裡的本事。可這一回,他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全壓了下去。
這一劍,他要接。
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告訴對面那個少年,也告訴自己一件事。他蘇閒這柄豁了口的破劍,立起來,也未必就比天命的劍,矮上一頭。
要輸了……臺下不知是誰,失聲喊了出來。
修為的差距,就這麼赤裸裸地攤在所有人面前。任憑蘇閒眼力再毒、心志再堅,他到底只是煉氣三層,正面硬接白鹿一劍,那股子沛然莫御的靈氣,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壓垮。
蘇閒自己,也清楚地感覺到了。
他體內那點靈氣,在這一撞之下,幾近枯竭。胸口一陣氣悶,眼前都有些發黑,那雙膝,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只要跪下去,這一場,就輸了。
【蘇閒!】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幾乎是吼出來的,【鬆手!卸力!硬扛你這條胳膊要廢!認輸不丟人,我求你了!】
蘇閒沒松。他這輩子認過太多回輸、低過太多回頭,可這一回,他心裡那點東西,比命還重,他鬆不開。
他死死咬著牙,藉著劍身相抵、兩人近在咫尺的這一瞬,抬起眼,看向對面的白鹿。
少年的臉,就在眼前。白鹿也在看著他,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勝者的得意,反而清清楚楚地,寫著震驚、不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微的遲疑。
就是這一絲遲疑。
蘇閒那顆被力量壓得幾乎要停轉的腦子,在這一瞬,無比清醒地,抓住了什麼。
不是劍的遲疑。白鹿的劍,依舊穩如泰山。
是人的遲疑。
這個判斷,沒有半分批註,全是他拿命換來的。
三十劍的躲閃,加上此刻近在咫尺的對視,讓蘇閒把白鹿這個人,看得透透的。他想起兩人初遇時,那個一身光環、眾星捧月的天命之子;想起少年在羊湯麵攤前,紅著眼說出的迷茫。所有人都盼著他做救世主,沒有一個人,問過他想不想。
一個連為誰而劍都要重新刨一遍的人,心裡那根主幹,怎麼可能在以強凌弱這件事上,扎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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