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劍，蘇閒死死頂著那柄劍，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是不是又覺得，自己在仗著修為欺負人？
白鹿瞳孔驟然一縮。
被說中了。那一瞬，他甚至下意識地，想把劍上的力，收回來幾分。
我告訴你，沒有。蘇閒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沒有欺負我。這一劍，是我自己站上來接的。我蘇閒，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他咳出一口血，眼裡卻有了一點笑，就把你這棵樹，給我立穩了。一劍，堂堂正正地壓下來。
別遲疑。
你一遲疑，蘇閒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才是真的瞧不起我。
白鹿渾身劇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一劍壓得雙膝將折、渾身是血，卻還死死撐著、不許他讓的人，那雙乾淨的眼睛裡，那一絲遲疑，如潮水般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閒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東西。
是敬，是鄭重，是終於再無半分雜念的、純粹的劍心。
白鹿一字一頓，聲音有一點啞，卻穩得再沒有一絲波瀾。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渾身是血的人，比他見過的任何強者，都更當得起劍客這二字。也正是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劍，究竟要朝什麼方向去。
蘇兄，這一劍。
我接著了！
他眼底那最後一絲不忍，盡數斂去。腳下中宮，非但沒有收力，反而又往下沉了一寸，那一柄無銘文的舊劍，第一次，徹底卸下了所有怕傷著朋友的包袱，將一個天命之子全部的修為、全部的劍心，堂堂正正地，壓了下去。
這一劍，再無半分遲疑。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蘇閒要敗了。
可就在白鹿那一絲遲疑褪去、劍心徹底純粹、力量再度壓下的那一瞬。蘇閒那雙一直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倏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東西。
白鹿全力壓下這一劍，為了把那最後一絲不忍也逼出去，他的氣息，在極頂之上，無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轉瞬即逝的、近乎沒有的起伏。
不是換氣。
是劍心從有瑕到純粹，新舊交替的，那一線空隙。
快得連白鹿自己，都絕不可能察覺。
滿場三萬人，沒有一個人，看懂他要做什麼。
在所有人眼裡，他此刻就是個被壓垮在即、還在嘴硬的敗者。高座上，幾位世家前輩已經緩緩搖頭，裴敬之那冷峻的臉上，更是沒有半分波瀾，彷彿早已料到結局。
唯有系統，察覺到了他那驟然收緊的心神，竟一時忘了再勸。
就是現在。
蘇閒等的，從來不是白鹿的破綻。他等的，是這個少年徹底立成一柄無瑕之劍的，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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