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此刻，靜得能聽見風聲。
蘇閒仰面倒在臺板上，半邊身子染血，手裡的鐵劍，卻還穩穩地搭在白鹿腕上。白鹿站在原地，那一柄無銘文的舊劍，保持著全力壓下的姿勢，可他的腕脈，已被那道劍脊，牢牢鎖死。
只要蘇閒的劍鋒再往前半寸。
白鹿的手腕就廢了。手腕一廢，劍，必然脫手。
韓正廉一個箭步上前，鐵目在兩人之間一掃，神色劇變。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一瞬，蘇閒是拿自己被震飛、重創倒地為代價，才把這一劍，從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空隙裡，送進了白鹿的腕脈。
明顯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也是唯有蘇閒，才想得出來的打法。
蘇閒！花小樓在臺下，嘶聲喊了出來，就要往臺上衝。
陸青禾早已站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臺上那個血人，指尖冰涼，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滿場譁然、誰也不敢出聲判定的時候。
白鹿動了。
他低下頭，看著抵在自己腕上的那柄豁了口的鐵劍，又看了看倒在血泊裡、還在輕輕喘息的蘇閒。少年站了很久，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裡，沒有半分不甘。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他鬆開了手指。
噹啷一聲，那柄他剛剛立成、被他看得比命還重的無銘文舊劍，脫手墜地，落在了臺板上。
滿場死寂。所有人都怔住了，誰也沒想到，在佔據了絕對上風、只需順勢一壓便能奪魁的時候，白鹿竟會自己，鬆開了手。
風掠過高臺，吹起少年月白的劍袍。他站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敗者的頹喪，那雙乾淨的眼睛裡，反而有一種徹底了卻了什麼的坦蕩。
兵器脫手者，負。
我輸了。
白鹿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高臺。他後退半步，朝著倒在地上的蘇閒，認認真真，單膝跪了下去，抱拳。
蘇兄，你這一劍，他一字一句，我白鹿，心服口服。
是我修為不到、劍心不純，劍心純粹那一瞬，反被蘇兄拿命，鑽了那一線空隙。這一線，滿場三萬人，除了蘇兄之外，沒有人能抓住。少年抬起頭，眼裡亮得驚人，這頭名，本該是你的。
滿場三萬人，足足愣了三息。
白鹿世家的席位上，也是一片複雜。
幾位族中長輩，看著自家原本最被寄予厚望的子弟，就這麼認了負，神情各異。有人惋惜，有人不甘，可更多的人，在看清檯上那一劍的兇險之後，竟說不出一句指責的話來。白鹿那一劍，已是全力以赴；是對面那個煉氣三層，拿命搏出了那一線誰也想不到的空隙。
輸，不丟人。
白鹿的父親，白鹿世家的家主，沉默地看著臺上，半晌，緩緩站起身，朝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遙遙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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