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朝蘇閒，又一抱拳，才起身，走過去，將那柄無銘文的舊劍，鄭重地撿了起來，重新揹回了背上。
人群裡，陸青禾提著裙裾，第一個奔上了臺。
她什麼都顧不得了，幾步衝到近前，從袖中取出藥瓶，手還在抖，蹲下身，便要去探他的傷。看清蘇閒胸前那一片刺目的血色，她聲音一下子哽咽了。
你……你不要命了……她紅著眼，低聲道，明明可以認輸的……
蘇閒看著她那美若天仙近在咫尺的臉，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虛弱。
認了，他說，就對不起他，也對不起我自己了。
陸青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極小心地，將藥力往他傷口上渡。花小樓也衝了上來，蹲在另一邊，哭得一抽一抽的，連話都說不囫圇。
白鹿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上前打擾。少年重新背好那柄舊劍，望著被眾人圍住的蘇閒，眼裡，滿是滾燙的敬意。
韓正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神，上前，將蘇閒從地上，小心地扶了起來。這位執法堂長老一生執劍、鐵面無私，此刻扶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少年，那隻沉穩的手，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他揚起手，聲音響徹全場。
本屆論劍，頭名。
落霞宗，蘇閒！
歡呼聲再度炸響。
蘇閒被扶著，站在高臺最中央，接受著滿場三萬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他抬頭望去，高座上，老盟主正撫須而笑；裴敬之沉著臉，一言不發；臺下，花小樓已經哭得不成樣子，陸青禾站在那裡，望著他，眼裡有淚光，卻笑得極輕極暖。
高座另一側，裴霄也在。這位天劍門首席望著臺上那個血人，重重一抱拳，什麼都沒說，可那挺直的背影裡，那份替你擔了的義氣，沒有半分作假。墨研、江聽潮等一眾在這一路與他並肩查案的人，也都含笑看著，神色間，與有榮焉。
短短數月，那個主城街頭無人識得的落魄編劇，身邊，已經站滿了人。
蘇閒看著這一張張臉，心裡，前所未有地踏實。
頭名該得什麼賞賜，按聯盟舊例，另有厚賜，可此刻，那些都還在其次。
蘇閒站在高臺上，腦子裡，竟有一瞬的空白。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一身破敗修為，懷裡揣著十幾部沒人要的劇本，滿心只想在這吃人的修仙界，活下去。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站在這樣一座高臺上，受三萬人的歡呼。
他更沒想過，自己這一路走來，靠的不只是機巧與算計。
是雷萬鈞斷劍時的那一聲吼，是江聽潮遞上來的那一份證，是白鹿單膝跪地時那句心服口服，是臺下這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一道一道，替他壘起來的路。
他蘇閒改了半輩子別人的命，到頭來才發現，自己腳下這塊地，也是這些人，一塊一塊，替他墊起來的。
他眼眶，有一點發熱。
他繞了整整一大圈，從羊湯麵攤前，站到了這裡。
七場劍試，到此，圓滿。
可就在這滿場歡騰、他將那口提著的氣，終於要徹底松下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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