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87章 北上(1)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9小時前

北上的隊伍,第二日便出發了。

隊伍中人不是很多。白鹿是正使,蘇閒是副使,聯盟撥了一隊精銳修士隨行護衛,為首的是個面容沉穩的中年供奉。陸青禾本不在點將之列,出發前卻親自帶著那捲《命格碑考》去求老盟主,執意要隨隊北上,做這一路上的命格考據。老盟主沉吟許久後竟然同意了。

花小樓更是說什麼都要跟著。少年紅著臉拍著胸脯,跟韓正廉保證了一遍又一遍,說他雖幫不上什麼大忙,可蘇哥走到哪他便跟到哪,端茶倒水、守夜望風、餵貓看行李,總能派上一點用場;若是撇下他,他就自己偷偷跟去。蘇閒拗不過他,最終只能由著他。小魚兒懶洋洋地蹲在他肩頭,眯著一雙貓眼,一副你去哪兒本喵便去哪兒的模樣,甚是好笑。

出發那日,主城北門聚了不少送行的人。蘇閒這一路七場劍試,早已不是初入主城時那個無人識得的落魄外門弟子。北門外有受過他恩惠的修士,也有真心敬服他的百姓,自發聚來目送這支北上的隊伍。人群裡沒有人高聲喧譁,只是在他經過時,一道道目光追著他,有人朝他抱拳,有人低聲道一聲珍重。

蘇閒坐在飛舟上回望了一眼那座他曾在萬眾之前登頂的主城,心頭百感交集,卻沒有多作停留。一行人出主城北門,往北而去。

飛舟在雲層之上一路疾行。陸青禾站在舟頭,望著北方那層越來越濃的血色,眉頭緊鎖。她將那捲《命格碑考》攤開在身前,一手撫過捲上密密麻麻的考據,神色凝重。

我查了一年的命格碑。她低聲道,碑上的字應天承運,與一個人的氣數牽連。字在命在,字消命斷,這是亙古不變的常理。

她望著那血色,聲音裡有掩不住的困惑:可北境這異象,碑上的字不消,反被人重寫,那重寫的字竟能壓過原本的天命。這等事我遍查古籍,都聞所未聞。

她回頭看向正閉目養神的蘇閒,輕聲問:你說,這世間怎會有人有這般手段?

蘇閒睜開眼,望著那血色,沒有立刻回答。

越往北走,天色便越發陰沉。那種壓在北境天空上的血色,遠在主城時還只當是天邊的一抹異色,到真走近了才發現,那既不是雲也不是霞,而是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低低懸在天幕之上,將沿途山川城池都籠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暗紅。

一路上,他們也遇見了不少從更北處逃出來的難民。那些人拖家帶口,神色驚惶,一路南逃。提起北方一座座瘋了的城池,他們臉色慘白,語無倫次。有人在亂中失去了所有親人,有人眼睜睜看著昨日還溫良本分的家人,被碑上一個字變成了揮刀的惡鬼。

飛舟上的眾人聽著那些哭訴,心頭都像壓上了一塊巨石。白鹿立在舟邊,握緊的拳指節發白。少年一心北上救人,可越往北,他越清楚這場災禍遠比自己想的慘烈。

行至第三日,他們棄了太過扎眼的飛舟,進入北境第一座尚未完全淪陷的鎮子。

鎮子還在,可氣氛已經全不對了。街面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垂著頭不敢與旁人對視,眼神里滿是驚惶與戒備,彷彿身邊每一個人隨時都可能變成擇人而噬的瘋子。

蘇閒等人尋了鎮上唯一一間還開著的茶寮落腳打探。茶寮老闆是個精瘦的漢子,見他們一身聯盟修士的打扮先是一驚,隨即像見到了救星,一邊張羅茶水,一邊壓低聲音訴起苦來。

上差,你們可算來了。漢子聲音發顫,再不來,咱們這鎮子也要完了。

前面的青陽城一夜之間人就全瘋了。他嚥了口唾沫,好好的張三跟李四,幾十年的街坊,頭天還在一處喝酒,第二天張三拎著刀就把李四一家給……

漢子說不下去了,手還在抖。

可怕的不是這個。他壓得更低,可怕的是青陽城出事之後,咱們鎮上就開始不對了。前兩天,西街的王屠戶,那是出了名的老實疙瘩,一輩子連只雞都不敢殺,可那天忽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紅著眼滿世界要找人拼命。家裡人死死按住他,他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他說,他的命裡帶了個暴字,天生就該殺人,誰也攔不住。

茶寮裡一片死寂。蘇閒握著茶碗的手微微一緊。

他怎麼知道自己命裡帶個暴字?蘇閒忽然開口,命格碑上的字,尋常人是看不見的。

漢子一愣,隨即搖頭: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光是王屠戶,鎮上這幾天好多人都跟魔怔了一樣,有的忽然就說自己是天生的反骨,有的平白無故就敢自稱是什麼真命人,要大夥兒都拜他。他們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口咬定自己命裡就該如此,攔都攔不住。

蘇閒與白鹿、陸青禾對視一眼,三人神色都凝重下來。

這不是被人拿刀逼著發瘋,而是那些人在心裡信了。他們從某一刻起真心相信自己命格如此,天生就該去殺人、去造反、去稱王。一旦信了,便再不需要旁人來逼,他們會自己照著那個被寫好的字一步步走下去。

蘇閒聽罷久久無言。他本以為北境的亂,是有人以大神通強行扭曲了那些人的心智;若只是扭曲心智,倒還有破解的指望,將人制住、驅散那股邪力,或許還能讓他們清醒過來。可茶寮老闆這番話,讓他意識到事情遠非如此簡單。

那王屠戶不是被人逼著殺人,他是自己信了,真心相信自己命裡帶個暴字,天生就該如此。這手段,比留影水鏡裡看到的更讓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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