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93章 抹命(1)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8小時前

天威壓下的一瞬間,廣場上的火把,齊齊矮了一截,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滅一樣。

明明沒有一絲風,可那千百道跳動的火焰,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火苗掙扎著、蜷縮著,發出細微又刺耳的噼啪聲,眼看便要熄滅。血色的天空下,一道慘白的光,毫無徵兆地,從雲層裂隙裡垂落,不偏不倚,罩住了人群最前頭的一個漢子。

是趙滿倉。那個昨夜被蘇閒用蟈蟈籠喚回神志的漢子。

他懷裡還抱著三歲的閨女,正低頭小聲哄著,全然不知大禍已經臨頭。慘白的光落在身上,他整個人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以一種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褪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骨髓裡被生生抽離。他懷裡的閨女嚇哭了,伸著小手去拍他的臉,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正一點一點黯淡。

爹……爹你怎麼了……

蘇閒臉色驟然劇變,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刻翻開了手裡的冊子。

紙頁上,趙滿倉那一行原本清晰的命格,正在變淡。那個被血字壓過、又在昨夜重新想起來自己是誰的字,此刻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一筆一筆地擦去。字每淡一分,趙滿倉的氣息便弱一分。

蘇閒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沉重。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在趙滿倉和他之間來回,沒有人敢出聲。系統的聲音,又急又厲。

【是抹命!】它急吼道,【命格碑在抹他的命!在碑眼裡,他這條被你喚回來、又被血無痕改過的命,是錯誤的,是要擦掉的汙跡!再這麼下去,用不了一炷香,他命格一斷,人就沒了!】

趙大叔他、他這是怎麼了!花小樓盯著光柱裡那個越來越淡的身影,帶著哭腔失聲喊出來,你們看他的手,他的手都快看不見了!

【字在,命在;字消,命斷!】系統語速快得像連珠箭,【碑把他這個人,從這世上,一筆抹掉!不是殺他,而是當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白鹿。少年足尖一點,便要仗劍去撞那光柱,卻被身側的中年供奉死死拉住。

白正使使不得!中年供奉臉色慘白,那是命格碑的天威,不是什麼修士的法術。你這一去,非但救不下人,連你也要被捲進去!

白鹿掙了一下,劍鋒指著光柱,眼睛都紅了:那就眼睜睜看著?他昨夜還是我親手抱上臺的,他閨女才三歲!

陸青禾快步走到蘇閒身邊,飛快地翻著那捲《命格碑考》,指尖劃過一行又一行,卻越翻心越沉。她查了整整一年命格碑,典籍裡記過妖潮亂世,記過改朝換代,卻從來沒有一處寫過,命格碑會親自降臨,去抹掉一個活生生的人。

沒有記載……她聲音發緊,古籍裡只有字消命斷,可那都是說人壽數到了、命格自然散去。像這樣,碑主動落下光來抹人的……聞所未聞。

滿場譁然,無數剛剛得救的人,望著那道垂落的慘白光柱,臉上血色盡褪。他們好不容易才從血字的瘋狂裡掙脫,還沒來得及好好喘一口氣,這吃人的碑竟連重新做人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們。

此時,血無痕動了。玄衣女子身側劍意驟起,那柄長劍鏗然出鞘,半枚劍穗在風裡繃得筆直。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取那道垂落的慘白光柱,劍勢凌厲得沒有半分保留。

我倒要看看,她聲音冰冷,它怎麼當著我的面,抹掉我救回來的人。

別硬來!蘇閒瞳孔一縮,厲聲喝止。

可為時已晚,血無痕的劍斬在那道慘白光柱之上,沒有金鐵交鳴,只發出一聲沉悶得讓人心悸的響動。她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劍,竟像是斬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沼,慘白的光紋絲不動,反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順著劍身倒卷而回。

血無痕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數步,唇角溢位一絲血來。

滿場倒吸冷氣。方才那一幕太快,多數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見血無痕那樣的人物,一劍出手,便被震得退了回來,還受了重傷。

這個攪得北境天翻地覆、連正道聯盟都奈何不得的狠角色,在那道天威之下,竟連一劍都接得如此艱難。

它是碑,是定盡天下命格的東西。蘇閒衝過去扶住她,飛快道,你以力去斬它,正中它的下懷。你越是強,它判定你這條寫錯的命,就越要抹除。

血無痕擦掉唇角的血。

那一劍反震,讓她胸口氣血翻湧,可她渾然未覺,只死死盯著那道無動於衷的光柱。三百年了,她毀碑、改字,自以為早已將這碑的底細摸了個通透,直到此刻她才驚覺,自己面對的,從來只是它落在人間的一塊塊石頭。它真正的力量,藏在那九天之上,她連觸碰的資格,都未必有。

這個認知,讓她那一向穩如磐石的劍意裡,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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