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這一日天陰沉著。
公審的大堂設在聯盟主峰正中的問罪臺。
天光剛亮,問罪臺四周的石階之上,便已黑壓壓坐滿了人。各宗宗主、各位供奉、聞訊趕來的內門外門弟子,層層疊疊足有數萬之眾。無數道目光齊齊投向臺心。
人群裡議論聲壓得極低卻此起彼伏。
“聽說了麼?北境一萬人自己背棄了命格……”
“主碑都裂了,這事邪門得很。”
“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能有這等本事?我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噤聲!裴首座親自主審,也是你我能議論的?”
有人神色敬畏,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早早便被戒律院放出的風聲帶著,認定蘇閒就是個禍亂天命的妖孽。這數萬雙眼睛,就是今日這一場公審,真正的判官。蘇閒能不能活,他說的話有沒有人信,全壓在這一片目光之上。
臺心立著一座烏沉沉的法陣,陣紋以血色晶石鋪就,正中是一根丈高的黑色石柱。那陣法尚未發動,可離得近些的人,已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煉化之力。
【看見沒,就是那玩意兒。】系統在蘇閒腦海裡冷冷道,【淨碑陣。一會兒你被綁上那根石柱,陣法一轉,別說你這點修為,便是金丹修士,也得被煉個形神俱滅。】
蘇閒戴著枷鎖,被四名戒律修士押著,一步步走上問罪臺。山風拂動他染血的青衫,他走得不快卻始終沒有低頭。
他手腳上鎖仙鏈沉重,每走一步都牽扯出一身傷痛。可他背脊挺得很直。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臺上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話臺下數萬人都看著。他若是露出半分怯、半分心虛,這場尚未開始的較量便先輸了。
他抬眼掃過臺上。
正中三張高案後,端坐著三位主審。居中一人紫金道袍、面沉如鐵,正是裴敬之。仔他左右兩側各坐一位灰眉長老,神色淡漠看蘇閒的目光像在看一個已經定下結局的死物。
臺側一側,崔鈺手按金冊而立,眉頭緊鎖。另一側的人群裡,蘇閒瞥見了白鹿、陸青禾,還有眼睛通紅、死死攥著小魚兒的花小樓。他們想靠近,卻被戒律修士組成的人牆攔在臺下。
“帶人犯!”裴敬之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問罪臺。
蘇閒被推到那根黑色石柱前,鎖仙鏈將他雙手死死鎖在柱上。冰冷的石柱貼著後背,他幾乎能聞到陣紋裡那股蓄勢待發的血腥氣。
裴敬之沒有立刻問罪。他先是環視全場,提氣開聲,將北境之事,以他自己的口徑一字一句說了出來。在他口中,北境萬民本是安分守己、各依天命的良民,是蘇閒以邪術勾連妖女,硬生生攪亂命格,逼得萬人癲狂、自絕於天,最終觸怒主碑釀成大禍。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都把禍根,引向石柱上那個戴枷的青衫身影。臺下那些本就將信將疑的修士,聽他說得言之鑿鑿,望向蘇閒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敵意。
鋪墊已足,裴敬之才猛地展開罪狀。
“罪民蘇閒。”他厲聲喝道,“你私通妖女,妖術亂碑,蠱惑北境萬民背棄天道,致令主碑生裂、天怒人怨,你可知罪!”
滿場寂靜,無數目光,壓在蘇閒身上。
他在心裡,飛快地把對方的路數過了一遍。裴敬之主審,串通另兩位長老,又早早放出風聲、佈下淨碑陣,這一場公審,從根上就是一臺寫好結局的戲,只等他上臺按那“罪有應得”的劇本走完最後一程。
想靠當堂辯解、靠證據翻案難如登天。
可蘇閒偏偏不想照著他的劇本演。
按照這臺戲的寫法,此刻的他該痛哭流涕、該磕頭求饒,又或者該被這滔天大罪嚇得魂飛魄散。可蘇閒抬起頭,迎著裴敬之的目光,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了全場每一個人耳中。
“我不知罪。”
”!辯狡你得不由,山如證鐵“:沉一眸之敬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