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碑群在東北方的一片曠野之上。
七座古碑高逾十丈，黑壓壓立成北斗之形，碑身刻滿密密麻麻的命格，在夜色裡泛著幽幽的微光。此刻，其中五座已經斷成了齏粉，殘碑傾倒在地，碑上的字正在一寸寸熄滅像七條被生生掐斷的人命。
第六座碑前一道身影負劍而立。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背對眾人劍身還在輕輕震顫。他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氣息，可整片曠野的空氣都像是被那柄劍凍住了。
第六座碑上，裂紋自碑頂一路蔓延到底隨時都會崩碎。
“住手！”
血無痕人未至劍先至。一道血色劍光挾著三百年的寒意，直取那灰袍人的後心。
灰袍人沒有回頭，只反手一劍。
兩劍相交，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極輕的悶哼。血無痕如遭雷擊，整個人倒射出去，重重撞在半截殘碑上一口血噴了出來，握劍的手劇烈發抖。
灰袍人這一劍留了情，否則血無痕此刻已不能站起。可即便如此，那一劍之威仍讓隨後趕到的白鹿與陸青禾齊齊變色。白鹿橫劍擋在人群之前，掌心卻沁出冷汗。他自問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已屬頂尖，可在這道三百年磨出的劍意麵前，竟連出劍的勇氣都要凝上一凝。
“三百年了。”灰袍人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清癯冷峻、卻沒有多少活氣的臉，“你的劍還是這麼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閒身上，那雙冷冽的眼睛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
“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我兩筆債要在臺上分個高下。”滅碑人道，“卻沒想到會是在這裡。”
“這裡沒有高下。”蘇閒提著鐵劍，一步一步走上前，腳下是不斷崩碎的碑石，“只有碑底下正在死去的人。”
他扭頭看向遠處。
七座古碑連著七座城。五碑已毀，碑光熄滅的方向，隱約傳來混亂的喊殺聲與哭喊。那些一輩子把碑當天的人，頭頂的天忽然塌了，他們記不起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何而活，只能在茫然與恐懼裡，對著身邊的人舉起了刀。
和三百年前那座城一模一樣。
“你看見了嗎？”蘇閒猛地回頭，盯著滅碑人聲音嘶啞，“這就是你要的結果！碑是毀了，可人沒有醒他們在互相砍殺！”
“痛一陣，總會醒。”滅碑人語氣沒有一絲波瀾，“碑在一日，他們便信一日那套吃人的命。長痛不如短痛。”
“短痛？”蘇閒笑了，笑得喉嚨發腥，“三百年前那座城，活下來的不到三成。你管這叫短痛？那些死在自己人刀下的，那些哭死在碎碑前的，他們等不到清醒的那一天了！”
滅碑人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蘇閒動了。
他知道自己這副身子，硬碰硬連對方一劍都接不住。他要的，從來不是贏，而是在那第七碑落下之前，搶到那一句話的工夫。
【要開批註嗎？】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少見地鄭重，【他可是頭一回。一份500，只批動作，一刻鐘。】
“開。”蘇閒在心裡吐出一個字。
【劇本批註，對滅碑人，一份，扣除反噬值500。】
【餘額。】
剎那間，滅碑人身上浮現出一層只有蘇閒能看見的淡淡批註。那不是輸贏，只是一行行關於動作的預判。他出劍前，左足會先沉半分；他舊傷在右肋，轉身時右肩會慢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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