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101章 不殺人(2)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9小時前

“本座不殺你。”滅碑人頭也不回,聲音裡有一種蘇閒從未聽過的疲憊,“本座也不殺他們。”

他橫劍當胸,那柄三百年飲過不知多少強者鮮血的長劍,此刻劍尖斜斜垂向地面,再無半分殺機。

“你不是說,碑碎之前要先教會他們站穩麼。”滅碑人忽然開口,卻是對蘇閒說的,“本座倒要親眼看看,你說的那條路,在一萬人面前還走不走得通。”

蘇閒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滅碑人這是把自己三百年的道全都押上來了。這個殺了上百座碑、從不信人能自己站起來的人,在親眼看見七城慘狀之後,第一次願意停手去等一個答案。

崔鉉冷眼瞧著這一幕,沒有再出言催促。他執掌執律堂多年,辦過的差事無數,卻頭一回被人逼到這般田地。他看得很清楚,那灰袍人若真要殺他,方才七劍之下他早已身首異處;而眼前這個重傷的煉氣小輩,竟三言兩語就讓一個毀碑如麻的煞神收了劍。

他心裡那套逆命者皆為寇的鐵律,頭一回裂開了一道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縫。

“好。”蘇閒重重吐出一個字。

他不再理會身後那道還在遲疑的劍牆,轉身直面那片被滅碑人劍意暫時逼停的人潮。一萬雙赤紅的眼睛盯著他,嘶吼聲此起彼伏,隨時都會衝破那道薄弱的阻擋。

【想清楚,這不是青陽那三千六百人。】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罕見地沒有半分戲謔,【這些人是在天塌的同一刻一起瘋的,怨氣、恐懼、茫然擰成了一團,比青陽那一夜兇十倍。你要是一個一個喊的話,喊到天亮也喊不完。】

【而且,滅碑人的劍意壓不了太久。那道無形的牆一鬆,這一萬人還是要衝過來。】

蘇閒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夜風灌進肺裡,刺痛得厲害。

他知道系統說的是實情。青陽那一夜,他靠的是一個一個講家事、喚名字,花了整整一夜,才喚醒三千人。眼下可是一萬人,是被天塌的瞬間恐懼同時攫住的一萬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也沒有那麼多條命去填。

他想起在青陽那一夜,自己是怎麼喚醒趙滿倉的。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替那人想起了一件他自己心裡頭最放不下的小事,答應了閨女的蟈蟈籠。人在天塌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可正是這樣的時候,那些藏在最深、最不起眼的念想,反而最容易被一句話勾出來。

這一萬人也一樣。他們不是天生的瘋子,他們是鐵匠、是農婦、是揹著書包的孩童、是懷裡揣著糖的爹孃。天塌了,他們忘了自己是誰。可只要有一個人先想起一件屬於自己的小事,這空白裡頭就會裂開一道縫。

難就難在,怎麼讓這一道縫在一萬人心裡同時裂開。

可他更清楚現在這場面他不能退。他身後是崔鉉那道隨時會落下的劍牆,一旦他露出半分鎮不住的模樣,那場針對萬人的屠殺就再也攔不住了。

他被逼到了兩面都是死的牆角,退一步是萬人慘死,進一步是瘋人撲身,唯一能指望的只剩自己這顆轉得飛快的腦子。

前面是一萬瘋人,後面是一萬把隨時會斬向無辜者的劍。

蘇閒的目光,在那片赤紅人潮上一寸寸掃過,腦子卻在這生死一瞬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他渾身的傷在叫囂,靈氣空得連提都提不起來,可越是這樣他那雙眼睛反倒越亮。他在找一個東西,一個能像在青陽那樣,憑一句話、一個由頭就同時扎進這許多人心裡的東西。

那孩子看著不過五六歲,被人群裹挾著,摔倒了又被拽起來,哭得撕心裂肺。他那雙眼睛裡沒有赤紅的癲狂,只有純粹的、一個孩子找不到爹孃時的恐懼。而在他身邊,一個狀若瘋虎的婦人正張著嘴嘶吼,可她撲騰的手卻始終有一下沒一下地虛虛護著那孩子的後腦。

蘇閒的呼吸驟然一滯。

哪怕瘋成這樣,那當孃的手還記得護著自己的孩子。

天塌得再狠,有些刻進骨頭裡的東西連它也抹不掉。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了人潮最前頭那個被嚇哭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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