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臨行前,聽到一句話。”崔鉉盯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的凝重,“裴首座在聯盟內,已聯絡了幾位長老,定下了章程。這一回的三司公審,未必是要審你——”
“是要你,永遠開不了口。”
蘇閒的心猛地一沉。
蘇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太熟悉這種路數了。一部戲裡若有個人說出的話,會掀翻檯上所有人賴以立身的臺子,那麼在他開口之前,最好的法子從來不是辯倒他,而是讓他永遠沒機會站到那盞燈底下。
他在北境做的事,恰恰就是這樣。一萬個人自己認親、自己改命,鐵證如山就擺在那裡。可正因為鐵證如山,他才更不能活。他若死了,這北境萬人的事便是“妖言惑眾、終遭天譴”的一樁舊案;他若活著把話說出來那命格天定的戲臺子可就真要塌了。
他知道崔鉉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他在北境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大到已經撼動了命格天定這套壓了天下千百年的根基。聯盟裡那些靠這套規矩立身的人,不會容許他活著站到公審堂上,把碑也會錯、命能自改的話,當眾說給天下人聽。
“所以,”蘇閒緩緩抬眼,“你這一趟是要押我回去送死。”
“本座只奉律令拿人。”崔鉉看著他,良久極輕地補了一句,“可到了聯盟,堂上怎麼判,堂下又有多少雙眼睛看著,那是另一回事。你若真能在萬眾之前,把昨夜這萬人的事說清楚……”
蘇閒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原以為崔鉉不過是裴敬之手裡一把不問是非的刀,可這幾日下來,他漸漸看出來這個人鐵面之下,心裡那桿秤還沒徹底偏。在這滿是算計的聯盟裡,這一點未泯的東西未必不是一條活路。
“多謝掌令提醒。”蘇閒緩緩道。
“本座什麼都沒說。”崔鉉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重新展開那面戒律大旗,“本座只知奉律辦事。到了堂上你自求多福吧。”
可他握著旗杆的手,卻比方才緊了幾分。
滅碑人沒有隨隊。他依言留下,守著那七座碎碑之城。臨別時,他走到蘇閒面前將自己那柄劍上的半截劍穗解下,與血無痕那半枚遙遙相對,卻沒有遞過去,只是極鄭重地朝蘇閒抱了抱拳。
“你替本座,去把堂上的話說完。”灰袍人道,“這一回,本座在北境,替你看著身後。若有人敢對你下死手——”
他沒有說狠話,可那雙眼睛裡的劍意已說明了一切。
啟程的號角,嗚咽著吹響了。
七城百姓扶老攜幼,黑壓壓跪了一地,沒有人說話,只有無數道目光,一路追著那道青衫的背影,送出去很遠很遠。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讓懷裡的石頭朝他遠遠地磕了個頭。
蘇閒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碎碑與人群,轉身上路,腳步卻比方才來時沉了許多。
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沉默了一路,此刻才懶洋洋地響起來卻沒了往日的戲謔。
【怕了?】它問。
“怕。”蘇閒答得坦然,“明知道是個坑,還得自己跳進去能不怕麼?”
【那你還跳?】
“不跳,他們就有一萬個由頭,把北境這萬人,打成亂黨妖孽。”蘇閒望著遠處那道山門的輪廓,緩緩道,“我一個人的命,換一萬個人能堂堂正正地活著,這買賣,值當。”
系統罕見地沒有接話,只在他腦海深處,極輕地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譏是嘆。
他知道,前方正道聯盟那座巍峨的山門之內,等著他的已不只是一場簡單的公審。
而就在隊伍行出荒野、遠遠望見聯盟山門輪廓的那一刻——
天際盡頭,那座供奉著正道聯盟主命格碑的主峰之巔,驟然衝起一道前所未見的、刺目的血色光柱,將半邊天幕,都映成了暗紅。
跟在他身後的執法修士齊齊頓住腳步,一個個仰頭望向那道血色光柱,驚駭莫名。誰都知道,那主峰之巔供奉著聯盟的主命格碑,是天下命格的中樞所在。那樣一個地方,竟會衝起血色,這意味著什麼,沒人敢往下想。
。下一了抖眾當次一第手的冊金著握他,紙如白慘間那剎,臉的鉉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