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枚極小的黑色鐵片,順著門縫遞了進來。
“第三,拿著這個。”
蘇閒接過。那鐵片入手溫熱,上面刻著一道極簡單的紋路。他只看了一眼,心頭便猛地一跳。那紋路,與他在青陽分碑、主碑根腳處見過的自命者星火竟是同一種。
【別用。】系統忽然出聲攔住,【這東西里封著的,是一縷極精純、極執拗的神識。你此刻若貿然把神識渡進去,在這封靈鎖仙的黑獄裡,一旦駕馭不住,反噬的是你自己。留著,按那人說的等到真正的生死關頭再用。】
蘇閒依言停住。他指尖摩挲著那鐵片,能感覺到裡面那縷神識,雖微弱卻帶著一股他極熟悉的東西。那是一個人拼了命也要自己做自己時,才有的執念。和石壁上那些刻字,和青陽的自命者,和北境醒來的萬人一模一樣。
他心裡那個疑問,越來越重。究竟是什麼人,會把這樣一枚東西,在他生死關頭送到他手裡?
“這是……”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那人道,“託我的人說,到了生死關頭,將你自己的一縷神識渡進去,它自會顯靈。能不能救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那人將飯口重新合上,腳步極快地消失在甬道深處,從頭到尾,沒留下名字也沒露出真容。
牢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蘇閒攥著那枚溫熱的鐵片,靠在石壁上,心臟跳得飛快。
【有意思。】系統在他腦海裡緩緩道,語氣裡透著罕見的審視,【一個不知名的恩人,一枚跟那些自命者同源的東西。蘇閒,你猜這滿聯盟裡頭,誰會有這種東西?又為什麼要救你?】
蘇閒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過一個又一個人。崔鈺,老盟主,白鹿的長輩,甚至是那個他只在傳聞裡聽過的、早已不問世事的人物……可無論哪一個,都對不上。
他甚至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滿聯盟、這天下能在命格碑的根腳處留下星火、又能拿出這等鐵片的,或許從來不止青陽分碑上那個不知名的留字者。那些自己醒過來、自己寫下命的人,或許一直都沒有死絕,他們散在各處,藏在碑照不到的角落,沉默地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一個能把話當眾說出來的人。
而他,莫名其妙地被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選中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枚鐵片,這條遞到黑獄裡的活路,把他一路追的那條線,又往那個藏得最深的謎,推進了一步。
他低頭,將那枚鐵片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一陣急促遠去的腳步。
那悶哼極輕,若不是他一直凝神聽著甬道動靜幾乎要錯過去。一種強烈的不安瞬間攥住了他。那個黑衣人剛給他遞完活路,連甬道都還沒走出去就出了事。
蘇閒猛地站起身撲到門邊。
透過那個巴掌大的飯口,他看見甬道的地上,那個剛給他遞話的黑衣人,正一動不動地趴在血泊裡,後心插著一柄黑鐵短刃。
而在甬道盡頭的陰影裡,有一雙眼睛冷冷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隨即隱沒。
蘇閒渾身的血彷彿在這一瞬涼了。
他死死盯著甬道盡頭那片陰影,那雙眼隱沒前的最後一瞥,冷得沒有半分活氣。那是殺手是一直蟄伏在黑獄裡、盯著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黑衣人若是不來,或許還能活;這一現身遞話便立刻被滅了口。
蘇閒後背抵著冰冷的鐵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原本以為明日公審才是死局。此刻才知,從他被推進這座黑獄的那一刻起,對方的殺局就已經開始了。明面上是三司公審,暗地裡是連他帶任何想幫他的人一個不留。
他攥緊了貼身那枚溫熱的鐵片,又看了一眼血泊裡的黑衣人緩緩攥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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