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系統的意思。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沒有被逼到牆角、沒有退無可退,卻主動選擇了那條最難、最險的路。
他不是去送死。他是要去把這盤人人都以為寫定了的棋給親手改掉。
從前他總覺得,自己是被丟進這個劇本里的一個無關角色,天道連他的戲份都懶得寫。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別人的故事裡小心翼翼地苟活。可走到今天他才發現也正因天道沒給他寫劇本,他反而比誰都自由。別人的命被寫死在碑上,而他這一筆自始至終都落在自己的手裡。
他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哪怕寫錯了,寫得頭破血流,那也是他蘇閒自己寫的。
“都別喪著臉。”蘇閒直起身,看向陸青禾,“青禾,三天的時間我要你幫我查清楚,問碑臺上的那九道禁制,分別出自哪一脈、由誰執掌。裴敬之要動手腳的話必在其中。”
陸青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鄭重頷首:“我在藏書閣還有些舊識,今夜便去查。”
“白鹿,”蘇閒又道,“你是天命之子,與主碑之間或有感應。這三天,你替我遠遠的盯著那座碑,它若有異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白鹿重重點頭。
“小樓,你跟著小魚兒,”蘇閒扯了下嘴角,“幫我把山下、城裡的風聲盯住。三天後問碑臺下,來的不只是長老,還有滿城修士。裴敬之能攪人心,我們……也得讓臺下的人把眼睛擦亮點。”
花小樓抹了把臉,胸脯一挺:“包在我身上!”
“還有。”蘇閒又叫住他們,目光掃過眾人,“此行兇險,我不要你們誰替我去擋刀。咱們是夥伴,不是誰替誰送命。各自把手裡的事做好,就是幫我最大的忙。真到了臺上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這點,你們要清楚的知道。”
幾人一怔。白鹿想說什麼,終究重重點頭:“好。我們信你。”
眾人領了命,各自散去準備。小院裡很快只剩蘇閒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抬頭望向主峰。暮色裡,那座主碑的輪廓沉默而巨大,碑身的裂紋像一道道未愈的傷口。三天前,他在北境第一次讓這樣一座碑聽了一回“人”的話。
三天後,他要在這座最大的主碑前,把那句話問到底。
他緩緩閉上眼,運轉起所剩無幾的靈氣,開始一點點溫養那幾乎耗盡的神識。
神識的損耗,遠比肉身的傷難治。他試著沉下心神,識海深處那道幾乎裂開的神魂,傳來一陣陣抽痛。他沒有急,一息一息地引導著靈氣,像縫補一件破碎的衣裳,極有耐心地將那些裂痕一點點彌合。
他心裡清楚短短三天時間是絕不可能讓他恢復如初的。他只求能在登臺之前,把這盞神識穩到足以支撐他把那句話問完、足以在裴敬之露出獠牙時還能拼死搏一下的地步。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可這一回他半點也不覺得孤單。
而此刻的主峰另一側,戒律院中,燈火通明。
裴敬之負手立在窗前,聽著門下弟子低聲回稟。一個黑影躬身退下後,他轉過身,望向案上一幅問碑臺的陣圖,指尖,輕輕落在了其中一道禁制上。
他指尖在那道禁制上緩緩摩挲,眼底是一片胸有成竹的冷。
這個法子,他已籌謀了不止一日。對碑之局,看似由老盟主做主,可九道禁制的執掌,卻是定死的舊例。他要做的只是在那一道鎖神紋裡,埋下一點旁人絕看不出的東西。
問碑臺上,老匹夫坐鎮又如何?三脈長老見證又如何?那小子赤手空拳,神魂被引進碑前的剎那,便是他這道暗手發動之時。屆時木已成舟,神魂已獻,縱是老匹夫也回天乏術。
“老匹夫以為,開了問碑臺,便能還他公道。”裴敬之低聲冷笑,“他卻渾然不知公道這二字,到了本座手裡也能變成催命的符。也好。本座便讓他清清楚楚地死在天道眼前。到時候,連天道都得替本座作證。”
他指尖那一處,正是九道禁制中,由戒律院親自執掌的一道,第四道,鎖神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