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碧桐書院的院門就鎖了,侍衛守在門外,進出要盤查,奶嬤嬤們送來的食材被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連弘曕和靈犀的換洗衣物都被搜檢了才能拿進去
甄嬛一日沒有出過正廳的門,崔槿汐送進去的飯食原封不動地端出來了好幾次,浣碧端著粥碗在門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了門:“娘娘,您多少吃一點。”
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兒,傳來甄嬛的聲音,啞啞的:“浣碧,你進來。”
浣碧推門進去,甄嬛還坐在昨天的位置,衣裳換了一件家常的素色衫子,頭髮重新梳過了,面色白得像紙,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昨天那種空蕩蕩的、灰燼似的東西己經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像是冰面重新凝結起來之後的那種冷而硬的平靜
她看著浣碧,開口第一句話就問:“弘曕和靈犀呢?”
“奶嬤嬤餵過奶了,靈犀在玩布老虎,弘曕剛睡醒,正鬧著要出門。”甄嬛聽到“鬧著要出門”幾個字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太輕了,像是風在水面上劃了一道極淺的痕
“別讓他出門了。院子裡走走就行。”浣碧點頭應了。
甄嬛端起那碗己經半涼的粥,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浣碧,目光裡有審視,有疲憊,“浣碧,你以後有什麼事瞞著我,跟我說一聲。”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受得住。”
浣碧跪下來,額頭抵著地面:“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後……什麼都不會瞞著娘娘。”
甄嬛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
浣碧端著空碗退出來的時候,弘曕正在院子裡扶著奶嬤嬤的手學走路,搖搖晃晃的,走出兩步就往旁邊歪
奶嬤嬤想去扶他,他自己先笑了,咯咯地笑,又努力站穩接著走
浣碧站在廊下看著他在暮色裡搖搖晃晃的小小身影,心裡那股酸澀像漲潮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
她把空碗放回後廚,轉身去了暖閣,靈犀正躺在搖籃裡,攥著一隻布老虎的尾巴往嘴裡塞,看到浣碧來了,咧開嘴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浣碧站在搖籃邊,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手裡那隻沾滿口水的布老虎拿開,替她擦乾淨了嘴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不怕的。有我在。”靈犀聽不懂,只是繼續咧著嘴對她笑
碧桐書院被封鎖的訊息傳到閒月閣的時候,沈眉莊正站在廊下賞花,採月從外頭跑進來,面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娘娘……碧桐書院被圍了,侍衛守了門,說是莞嬪娘娘殿前失儀被禁足了。”
沈眉莊臉一下子就白了,轉身就往外走,採月在後面追著喊“娘娘您去哪兒”,沈眉莊沒有回頭
她走到碧桐書院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兩道侍衛立在門外,刀鞘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沈眉莊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扇半掩的院門,她嘗試以身份壓人,但侍衛們無動於衷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最終轉身回去了
而安陵容這邊,正坐在自己院子裡繡一件還沒完工的小衣裳,寶琴推門進來時臉色不對,她抬頭看了一眼便放下了針線
寶琴低聲把話說了,安陵容手裡的絲線繞在指間,就那麼攥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碧桐書院的方向
她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把沒繡完的那幾針收了尾,把針別在繡繃上,輕聲說了一句:“知道了。”
圓明園的避暑很快結束了,內務府開始收拾各宮的行裝,車輦一隊一隊地往宮裡運
碧桐書院的院門還鎖著,沒有人來通知她們收拾東西,像是那扇門關上了之後,門裡面的人就己經不存在了
甄嬛坐在窗邊,抱著弘曕,靈犀在旁邊的搖籃裡睡著,浣碧蹲在地上整理奶嬤嬤們偷偷收來的幾件換洗衣物——沒有人給她們發新的份例了,內務府的人像是忘了碧桐書院還有人要吃飯穿衣,是寶琴和採月悄悄從狗洞塞了幾包東西進來
沈眉莊回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養心殿,她站在皇帝面前,脊背挺首,聲音穩得像一柄沒出鞘的刀:“皇上,甄嬪如何是她自己的事情,但弘曕和靈犀是皇上的骨肉,禁足碧桐書院,他們也在裡面,孩子還小,禁不得……”
皇帝手裡的硃筆沒停,只抬了一下眼皮:“惠嬪,你協理宮務,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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