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坐在景仁宮的佛堂裡,捻著佛珠“姐姐啊姐姐,不愧是皇上最愛的女人。皇上為了你,竟是連孩子都不管不顧了。真是……專情啊。”
回宮之後,後宮多了一張新面孔
瓜爾佳文鴛,祺貴人,家世顯赫,容貌明豔,入宮之後像是一顆被投入靜水的石子,一圈一圈地盪開了所有人的目光,說父家是處理年羹堯一事上的功臣,所以特赦不用經歷選秀就入宮,一來就是貴人位份,她連著侍寢了好幾日,綠頭牌天天被翻,好不得意
沈眉莊在回宮的第三天便遞了撤綠頭牌的摺子,說抱病需要靜養,皇后批得很快,面上還說了幾句“惠嬪辛苦了,好好養著”的場面話,沈眉莊聽了只是笑笑,回了春禧殿,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祺貴人恃寵而驕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有一回請安的時候,她倚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轉著茶盞,忽然笑了一聲,說:“說起來,甄嬪姐姐還在圓明園禁足呢吧?也不知道那兩位小主子怎麼樣了,怪可憐的。”她說完這句話環顧了一圈西周,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是,殿前失儀這麼大的事,皇上沒重罰己經是開恩了。”
周圍嬪妃沒一個人接話,大家都不是蠢的,年羹堯的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結合甄府的事情,誰不知道她能進來是因為什麼。沒人說話,祺貴人也不覺得尷尬,只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安陵容坐在對面的位置上,端著一盞茶,面色沒有變化,祺貴人的目光掃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嗤笑了一聲:“安貴人這茶倒是喝得穩當,說起來,安貴人的出身……好像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吧?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怕是少不了甄嬪的扶持,怎麼妹妹還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裡”
殿內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中,安陵容把茶盞輕輕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看了祺貴人一眼,笑了笑:“祺貴人說的是,嬪妾出身確實不高,能有今天全靠皇上恩典,也多虧後宮眾姐妹的幫扶,但甄姐姐的事情是皇上下的旨,怎麼聽姐姐的意思是在質疑皇上的決策嗎”
她說完這句話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對面祺貴人慌了,忙撇清“你亂說什麼,我何時說過皇上”
皇后暗罵一句蠢貨,又從屏風後帶上溫婉得體的笑意出來打圓場了
那天夜裡,安陵容的延禧宮重新亮起了燈
她沐浴、更衣、梳妝,坐在銅鏡前描眉的時候,寶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沉靜的側臉,低聲問了一句:“小主,您今日……”
安陵容放下眉筆,看著鏡中的自己:“去請蘇公公幫忙遞句話,就說我新學了一首曲子,想唱給皇上聽。”
寶琴應了,快步出去了,安陵容坐在鏡前,看著自己那張算不上驚豔但足夠清秀的臉,想起皇帝對她唱江南小曲的痴迷,嬛姐姐你的寵愛誰也奪不走,除非你不要
那夜皇帝聽她唱了一首江南小調,曲調婉轉,尾音像一根細細的銀絲飄在月光裡,飄了很久才落下來
皇帝靠在榻上聽著,這些天緊繃的面色漸漸柔和了幾分,安陵容唱完之後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低眉順眼的,
皇帝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可曾去見過莞嬪嗎?”
安陵容微微垂首:“臣妾見不到,碧桐書院關了門,臣妾進不去。”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幾分,“不過臣妾覺得,皇上和嬛姐姐情比金堅,只是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磨合,嬛姐姐是在父母寵愛中長大的,性子驕傲了些,許是一時沒轉過彎來,惹了皇上生氣,臣妾想,等她冷靜下來,也會念著皇上的好。如今讓她自己靜靜,未嘗不是好事。”
皇帝聽了這話,倒是覺得稀奇,像沈眉莊一味偏袒甄嬛,祺貴人之流又一味奉承自己
那天之後,皇帝去延禧宮的次數多了起來,安陵容的嗓子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首一首地唱,新曲舊調輪著來,從不重樣
皇帝聽著聽著,心裡那團因為舊衣事件堵著的鬱氣也散了不少,他想起甄嬛那些年跟他說話時總是微微仰著下巴的模樣,那雙眼睛看著他時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從不掩飾的歡喜,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做替身?
他漸漸覺得自己那天的火發得有些過了,可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太久了,久到他己經忘記怎麼跟人低頭了,他只是在又一批賞賜送到延禧宮的時候,跟蘇培盛說了一句
“讓內務府看看園子那邊碧桐書院那裡缺什麼,可別讓那起子沒眼力見的短了弘曕和靈犀的份例。”
蘇培盛躬身應了,退出去的時候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賞賜流水似的往延禧宮送,綾羅綢緞、金銀器皿、珍稀香料,堆了小半間屋子
要不是皇后那邊明裡暗裡攔了幾回,說安貴人入宮時日尚淺、晉位太快怕惹人非議,安陵容差一點就無子封了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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