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話還是來的晚了些
圓明園的秋天比宮裡來得早,也比宮裡冷
碧桐書院的院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風一吹就簌簌地落葉子,鋪了滿地。
沒有人來掃,也沒有人來問。
院子裡的芭蕉蔫了半邊,廊下的竹簾捲了許久沒有放下來過,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甄嬛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碗沿還有些燙,她低頭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弘曕嘴邊。
弘曕張開小嘴含住了,嚼了兩下嚥下去,又仰頭看她。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可臉頰比從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甄嬛看著他那張瘦下去的小臉,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又舀了第二勺遞過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喂得很慢,一口接一口的,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都塞進那碗粥裡,讓弘曕多吃些。
靈犀躺在旁邊的搖籃裡,小臉也有些發白,前幾日發燒燒過一回,雖然退了,可精神一首不如從前,奶也喝得少了。
甄嬛喂完弘曕,又去抱靈犀,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晃著,靈犀攥著她的手指,小嘴微微嘟著,像是在夢裡跟誰說話。
院子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當初跟著來圓明園的宮人,有的託了關係調去了別的院子,有的自己尋了門路出了宮,留下來的除了甄嬛、浣碧、崔槿汐、流朱和小允子,就剩弘曕和靈犀各一個奶嬤嬤,還有一個叫小福子的小太監。
小福子年紀不大,笨手笨腳的,但勝在老實。浣碧讓他負責燒火打水跑腿,他也不抱怨,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幹活。
送來的東西越來越少,內務府那邊像是忘了碧桐書院還有三個主子要吃飯,每日送來的菜蔬米糧只夠兩個人勉強過活,有時連米都見不到幾粒。
浣碧把那些東西分了又分,好的留給甄嬛和兩個孩子,自己和崔槿汐她們吃些粗的,有時一整天就喝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門口的侍衛換了班,大多數冷冰冰的,叫了也不應,遞了東西進去也要翻來覆去地查驗半天。只有換班的富察侍衛好說話些——就是之前浣碧被刺殺時救過她的那個人。他姓富察,叫傅良,旁支出身,原本是一等侍衛,被人陷害誤了事才被貶到圓明園當差。
他血氣方剛的年紀,見院子裡一堆老弱婦孺的,心裡不忍,有時趁著換班值夜的時候,悄悄在門縫裡塞些乾糧和炭火,也不多說什麼,塞完就走了。
弘曆來的時候也是挑他在的時候
碧桐書院封了門,外人進不來,可弘曆是阿哥,雖然不得寵,但侍衛們不敢攔得太死。
他隔幾日來一次,來時必帶些東西——幾包點心、一小罐蜂蜜、有時是兩件厚實的小衣裳。他不進院子,只站在門外把東西交給浣碧,看一眼弘曕和靈犀,問一句“六弟和妹妹還好嗎”,聽到“還好”就點點頭,轉身走了。
有一回他站在門外往裡看的時候,弘曕正扶著奶嬤嬤的手在院子裡蹣跚學步,走得歪歪扭扭的,忽然看見了他,咧開嘴笑著朝他伸手。
弘曆站在門外,腳動了一下,像是想跨進去,最終還是收住了,只遠遠地衝弘曕擺了擺手,然後走了。
那天夜裡靈犀又燒了起來。小臉燒得通紅,額頭髮燙,嘴裡發出細碎的哼哼聲,小胳膊無力地攤在薄被外面。
流朱急得不行,紅著眼眶說“我去找太醫”,起身就要往外衝。浣碧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流朱踉蹌了一下。“你去找誰?”浣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繃在底下的東西讓流朱愣住了,“門口的侍衛不會放你出去,就算你衝出去了,太醫會跟你來嗎?”流朱被她拽著,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那怎麼辦……格格她……”浣碧鬆開她的手腕,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兌了溫水化開,一勺一勺地喂進靈犀嘴裡。流朱在旁邊看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喂完藥後浣碧把靈犀抱在懷裡,用涼帕子敷她的額頭,又讓小允子多燒了些熱水備著。她坐在床沿上,一手抱著靈犀,一手握著涼帕子,時不時換一面,動作輕柔而穩當。靈犀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些,燒也退了幾分。
浣碧低頭看著她那張小臉,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潮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嘴微微張著,呼吸細弱得像一隻剛學會呼吸的小貓。
系統面板在她腦海裡無聲地跳了一下——救流朱的任務進度從0一下子飆到了65。她剛才拽迴流朱的那一下,替她擋掉了一次致命的衝動。可浣碧沒有時間高興,她把面板關掉了,繼續低頭給靈犀換帕子。
甄嬛站在門口,看著浣碧抱著靈犀的背影,眼眶紅著,可眼淚沒有落下來。她攥著門框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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