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沿著太陽穴往下淌,他抬手擦了,很快又滲出來一層。手心裡的汗把手機螢幕都洇花了,他抽了張紙巾擦乾,沒過幾秒又溼透了。
梁爽餘光瞥見他臉色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攥著紙巾的手指都微微發顫。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怕自己一說話他真能當場倒下去。最後只能乾巴巴地拍了拍他肩膀,小聲說了一句“沒事的沒事的”。
時間像被人拉長了。
牆上的電子鐘跳得格外慢,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周尋把牆上的每一塊瓷磚都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第三遍數到一半忘了數到哪,乾脆放棄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擠不進來,空蕩蕩的只剩一片嗡嗡的響。
煎熬了整整一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周尋幾乎是衝過去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絆在門框上。
護士抱著襁褓走出來笑著說恭喜,他視線越過護士的肩膀往手術室里望,嘴巴先於大腦張開了:“她怎麼樣?”
“產婦狀態很好,馬上就推出來了。”護士把襁褓往他懷裡遞,“來,爸爸抱抱。”
周尋低頭看著那個被軟布裹著的小小一團,一時間手腳都忘了怎麼放。
他僵硬地張開手臂接過來,動作笨拙得像個第一次摸到精密儀器的實習生,胳膊懸著不敢收攏,掌心託著小傢伙軟綿綿的後背,掌心裡的汗隔著襁褓滲過去了一點點。
之前也陪著小果去上過課,但學得再好,也不如這一刻的真實
小孩皮膚泛著新生兒的淡粉色,閉著眼,睫毛細細的幾乎透明,鼻尖小小的翹著,嘴巴不自覺地蠕動了兩下。
他低頭看著這張臉,胸腔裡什麼情緒猛地湧上來,又酸又漲,堵在喉嚨口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孩子的眼睛閉著,但形狀像小果,細細長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像兩片剛發芽的柳葉。
周尋怔怔地看著,心想等她睜開眼,裡面一定亮亮的,像星星,像姜小果笑起來的時候眼底那兩簇小小的光。
護士把他往病房方向引,他抱著孩子挪著步子走進去。
姜小果己經被安頓好在病床上了,臉色有點蒼白,額角碎髮汗溼了貼在皮膚上,但精神還好,看到他抱著孩子走進來,彎起嘴角衝他笑了一下。
周尋走到床邊坐下來,把孩子輕輕放在她手臂彎裡讓她看著。
他伸手把姜小果額角的碎髮撥開,指腹蹭過她溼涼的皮膚,眼眶毫無預兆地就紅了。
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在日光燈下亮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睫毛上還是掛了細碎的溼意。
“以後不生了。”他聲音啞得厲害,喉間像堵了團棉花,每個字都是擠出來的。
姜小果看著他這副樣子,鼻頭也酸了一下,可嘴角還是彎著,伸手攥住他搭在床邊的手。“好好好,不生了。”她用拇指摩挲著他手背,掌心裡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一個就夠了,我也累。”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眼底柔得像化開的蜜。“長得真像你。”她輕聲說。
“像你。”周尋固執地糾正,“眼睛像你。”
嬰兒這時候輕輕動了一下,小拳頭從襁褓邊緣伸出來,手指細細短短的蜷著。
姜小果把一根手指遞過去,小傢伙下意識攥住了,力道小得像被一根羽毛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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