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材料科學研究所的實驗樓到了晚上十點還亮著幾盞燈。
葉文瀾站在電子顯微鏡前面,螢幕上是一組鋁合金斷口的微觀影像,她的博士生小孟坐在旁邊的電腦前記錄資料,每隔幾分鐘抬頭看一眼老師的側臉。
葉文瀾看顯微鏡時非常專注,而且今晚她沉默的時間比平時更長。
“小孟,你把上次那組鎂合金焊接節點的疲勞資料調出來。”
小孟把兩組資料並排投在螢幕上,葉文瀾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線,這條線的起點是她去年那篇鋁鎂合金論文的理論模型,終點是凌雲工廠發來的下一代輕量化車身實測資料。
兩條線之間的距離,就是實驗室到量產的距離。
“偏差值己經很小了。”小孟說。
“還不夠,他要的是能跑在路上的車。”
小孟知道“他”是誰,葉老師的兒子是凌雲集團的創始人,這件事在實驗室裡不是秘密。
但學生們從來沒有在葉文瀾面前主動提這件事,有一天小孟加班到深夜,看到葉老師把凌雲官網超級工廠的截圖放大,對著橙色機械臂的關節結構看了很久。
“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起,許靜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葉老師,還在做鎂合金焊接節點的複驗?”
“靜言來了,GLC那邊怎麼樣。”
“風阻0.26,量產版和概念版偏差不到千分之三,季淮說側圍外板的曲率壓得特別準,沖壓模具一次成型。”
“趙勇飛在模具上做了微調,把之前奧迪A4L積累的公差資料首接複用到GLC上了。”
葉文瀾翻開資料夾,目光掃過氣動資料表上的幾排數字,停在其中一頁。
那是許靜言手寫的一段備註,鉛筆字跡工整簡潔:“後窗傾角調整建議:第三版方案比第二版降低了0.02風阻,但後排頭部空間減少了4毫米,建議保留第二版傾角,風阻損失由底盤平整度補償。”
葉文瀾看完這段話,把資料夾合上,看著許靜言。
她想起這個姑娘第一次出現在實驗室門口的樣子,手裡拿著A4L的氣動方案初稿,站在門口問“葉老師,您論文裡的那個焊接節點資料能不能首接用在量產上”。
語氣禮貌而剋制,但眼神里藏著一種執拗,和澤宇小時候拆玩具車時一模一樣。
“你標註的這段備註,和澤宇爸年輕時候寫技術報告的風格很像,寫到確定沒有任何遺漏為止。”
許靜言低下頭,嘴角抿了一下,小孟在旁邊整理資料,假裝沒看到。
“對了,”葉文瀾摘下護目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澤宇有沒有跟你說,他爸最近天天開那臺行政版上下班,趙秘書說董事長現在下班之後還要繞城開一圈才回家。”
許靜言抬起頭,她不知道這件事,周澤宇從不在她面前說他父親怎麼評價他的車,每次她問起來,他只是說“還行”。
但她知道,“還行”在周澤宇的字典裡等於別人詞典裡的“無可挑剔”。
“你上次幫他傳話,我還沒謝過你。”葉文瀾說。
她指的是幾個月前許靜言把氣動方案初稿送過來的時候,扉頁上寫著那句“澤宇讓我先拿給您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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