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言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她在風洞實驗室跑了成百上千組資料,沒有被任何一個數字難倒過。
在波士頓深夜接到周澤宇第一通電話的時候,她也沒有被任何一句首白的話打亂過節奏。
但此刻面對這個語氣溫和、目光平靜的提問,她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資料可以呼叫。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穩了穩杯底。
“葉老師,我還在等風洞。”
葉文瀾轉過頭看著她,等風洞這三個字,從這位MIT空氣動力學博士嘴裡說出來,可能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懂。
葉文瀾沒有追問,只是說:“不要太久,風洞資料跑不完,人生也是。”
許靜言把那個資料夾抱在懷裡,片刻後輕聲說了句什麼,實驗室的空調出風口嗡鳴蓋過了她的聲音,但葉文瀾隔著桌角看到她微微抿起嘴角的弧度。
與此同時,北鹿工廠的停車場裡,老趙蹲在自己的新車旁邊抽菸。
他在北鹿塗裝車間幹了十一年,兩個月前他剛換了車,北鹿曜日,搭載凌雲閹割版1.5T動力總成的那款親民轎車,落地不到十六萬。
他選的是白色,停在停車場裡和旁邊那些老款北鹿一比,車漆的光澤度肉眼可見地高了一個級別。
他的徒弟小劉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繞著他的車走了一圈。
“師父,你這車漆怎麼比我那臺亮了這麼多。”
“凌雲那邊的塗裝工藝標準帶過來的,我們這邊的老產線為了達標,專門換了三套新噴頭,每臺車多花將近兩分鐘。”
“以前質檢的標準是有沒有流掛,現在的標準是反光邊緣是不是銳的。”
老趙在車頂彈了彈菸灰,“你看這個反光邊緣,以前我們的車漆在這個角度會有鋸齒,現在沒有了。”
小劉湊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臺三年前買的北鹿,同樣的停車場,同樣型號的車,老趙這臺的車漆確實不一樣。
“動力呢。”小劉問。
“你開一圈。”
小劉開著老趙的曜日在廠區外圍跑了一圈,回來之後坐在駕駛位上像是在感嘆什麼。
“1.5T,一百六十匹,凌雲那邊管這個叫閹割版。”小劉說著搖了搖頭。
“對。”老趙把菸頭按滅。
“我們上個月還在改廣告詞,說趕路的人值得一張好座椅,我當時覺得這個文案挺好的。”
“但真開上這臺車之後我才發現,真誠的是這臺車,文案只是說出了它本來就有的東西。”
老趙抽完了第二根菸後,站起來拍了拍車門。
中科院材料科學研究所,小孟終於在凌晨整理完最後一組疲勞測試資料,她把報告放在葉文瀾桌上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老師桌上擺著兩個深灰色的盒子。
一個裝著Q3的鑰匙,另一個裝著A4L的鑰匙,旁邊新添了一個相框,照片是葉文瀾、周成儒和許靜言的合影,三個人站在研究所門口的梧桐樹下。
相框旁邊還放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是葉文瀾隨手寫下的幾行字,小孟的目光掃過第一行,那是一組她熟悉的引數:鋁鎂合金焊接節點的疲勞極限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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