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殺手(長篇版)》【兄弟(七十七)】(1)

作者:搬倉鼠·11小時前

【兄弟(七十七)】

奧努夫裡帶著困惑的表情說:“其實我不大記得了,我忘了許多事,尤其是病得最重的那兩年,那兩年發生的事我記不清了……我還記得一部分,但那不適合說出來。1986年,我在莫斯科接受了數字微創手術,當時的醫生跟我說,他們只是定向毀損了我的幾個記憶關聯部位,就是讓記憶和情緒的聯絡變得不是那麼緊密……怎麼說呢?我做完那個手術,至少是沒有幻覺了。我感覺我不會受病魔控制了。”

“你可以自己吃藥?”

“做手術之前我比這吃的多。”

孟德伸手抓住一根欄杆。他盯著奧努夫裡的斷指沉默片刻,又說:“你怎麼不跟我說真話呢,奧加諾夫?讓我跟你說幾句實話吧。如果你兒子那種精神病可以透過定向手術治療,我媽肯定不會讓他那麼瘋著。要是你沒有攻擊行為,他們就沒必要把你關在這裡,連打掃衛生都不忘了給籠子上鎖。你很像健康人,也許手術起作用了,他們連吃藥都讓你自己吃。依我看,你的時機又要到了。”

“什麼時機?”奧努夫裡瞪起眼睛,彷彿要把孟德嚇走。孟德轉頭望了望凸窗,輕拍兩下籠子,說:“這地方撐不了太久了,房梁一旦塌了,你頭上那片鐵網也會撕破的。他們是在等著那天,尤其是你兒子伊戈爾。他從來都不來看你吧?如果屋頂塌了,他就能跟其他知道你的人說清楚你是怎麼消失的,如果這房子一直不塌,他還是會想辦法拆了這裡的,因為他不想住進來。”孟德閉了一下嘴,然後又接著說,“你見過‘線’還是‘腦外投像’?殘留性幻覺?手術有用,我相信,你已經沒有多少記憶了,但失憶是手術或者手術事故造成的。我不相信你已經沒有了那類情緒……我十來歲時有過一段那樣的時間,後來消失了,行為性療法對兒童很有效。但我看見的東西和過去沒區別。我瞭解你不是在暴怒的情緒下幹了什麼,否則你不會被通緝,如果你精神失常,他們一下就能抓到你。你過去是警察吧?”

奧努夫裡摸了摸自己的斷指,問:“你是透過我的手指推斷出這些事的?”他瞇起眼睛,頗有興致地問,“你怎麼知道我過去是幹什麼的?是不是在我兒子那兒發現的?他應該沒把我的資料丟光吧?”說著,他的表情忽然嚴肅下來,“別試探我,小孩兒,你什麼都不瞭解,你只是急於給我的現狀和你的命運找答案罷了。你想知道自己有沒有病。可是,答案是不存在的。”

“我的時間不多,我需要知道的更具體一點。”

奧努夫裡慢慢地蹲下。“你想知道什麼?”

“外面那幾棟房子是怎麼回事?”

“都是監獄。關過俘虜、病人、叛徒……有時也被病人用來關正常人。咱家人有權,就不能沒有監獄。”

“修道院呢?”

“訓練他們的行為,舉行儀式。”

“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和你想的差不多,你的觀察力不錯,孩子。我逃走過兩次,但都被抓回來了,第一次懲罰是手指,第二次是厭惡療法。”

“你怎麼老是被抓住呢?”

“我不記得了,只有模糊的印象,現在……”奧努夫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和老年痴呆差不多,但我還記得手術之後的事,以前的事是破碎的,設施、地點、認識的人,我都記不清了。就連埃爾維拉和我兒媳婦的臉我都分不清了,她倆長得有點像,是不是?我記得我被抓之前做過一些事情,我不記得我具體做了什麼……但我還記得術前的一件事,這件事我肯定不會忘的。我有個情人,她是個俄裔外國間諜,那時我負責調查她,後來我們好像在,在切列波韋茨?不,也可能是索科爾,我們在那兒住了一段時間。有天夜裡下了暴雨,她說雷聲像海潮,我看見一張電子產品的廣告牌塌了……我有這類印象,不過一切也都和碎紙一樣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她搞到一起的,我還記得她,我是不會忘的。我們的關係不錯,有一天,我跟她說我會進監獄,她安慰我,我就把我的事情都告訴她了。然後……不,沒有然後了,我被捕,住了一年監獄,我越獄了,又被抓住,被弄到了秋明。”他笑起來,“孩子,知道我是怎麼知道自己把事情都告訴她了嗎?”他撩起袖子,把小臂伸給孟德。他的皮膚上有一行蜿蜒的傷疤,是一行字:有個人知道你的一切。

“你想去找她嗎?”

“我不知道。我記得她哭過幾次,她說我不是瘋子,但如果我被捕,就肯定會變成真瘋子。其他事我不記得。但是,”奧努夫裡展了展眉頭,堅定地說,“她肯定知道那時的我,全部的我。做手術後,我不知道我還是不是我。她知道。”

“你逃走是為了去找她嗎?”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是不是還活著。在印象中,我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已經被限制出境了,正在接受調查。如果‘他們’找到了證據,她應該在監獄裡,或……”

“你記得她的名字嗎?”

“好像是……烏麗塔。”

“她是什麼種族?”

“俄國人,沒錯的,”奧努夫裡想了半天,又說,“不,他不叫烏麗塔。她叫維利娜,我哄她的時候叫她維利娜。這可能是個暱稱。我想不起她的全名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心裡叫她烏麗塔。”

孟德說:“不,維利娜是你太太,你兒子的母親就叫維利娜,你忘了。你不應該被關在這裡,你得接觸外界才有恢覆記憶的可能。”

“我知道。”奧努夫裡連連點頭,“但我分不清那兩個女人的名字。”

走廊裡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孟德聽出了那是柳葩。他把臉往前湊,用只有奧努夫裡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我會爭取找到鑰匙,我還會來的,我會放你出去。但如果你再被抓,你得告訴他們,放你走的是個女孩,不是我。她是因為同情你才放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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