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點，陳默就出門了。
電瓶車是昨天下午買的二手，雅迪，花了八百，電池不太行了，充滿電能跑三十公里。他騎上它，按照昨晚在工地群裡打聽到的資訊，往城北建材市場去。
第一家供應商叫“長豐建材”，做螺紋鋼和線材的批發。門面很大，一溜兒六個門臉，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奧迪。陳默把電瓶車鎖在路邊，走進去。
前臺一個燙捲髮的女人在刷抖音，頭也沒抬：“找誰？”
“您好，我姓陳，是做建材品控服務的。想見一下你們負責人——”
“什麼服務？”捲髮女終於抬眼，上下掃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夾克和露腳趾的勞保鞋上停了兩秒，“老闆不在。你留個電話吧。”
“什麼時候回來？我可以等。”
“等也沒用，老闆今天一天都不在。”
陳默站在前臺前面，腦子裡的“嗡”沒響。能力不是隨時都能用的，它只在關鍵選擇的節點才出現。今天不是關鍵節點，只是一個普通拜訪，沒有三條路供他預演。
但他想起李工頭說的“你值這個價”，又想起備忘錄裡寫的那句“對得起每一個籤的字”。
“那我留個名片。”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前天晚上自己手寫的名片——白紙裁的，上面印著“陳默·建材品控認證”幾個字，下面是一串電話。印一盒要五十，他沒捨得，自己在列印店印了二十張，花了八塊。
他把名片放在前臺上。捲髮女瞟了一眼，沒拿，繼續刷抖音。
陳默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第二家是“宏達鋼材”，門面小一些，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裡面喝茶。陳默進去，把來意說了。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打量他。
“品控認證？你什麼人？質監局的？”
“不是，我是個人，幫工地驗料把關。”
“個人？”男人笑了，“你驗了，人家就信？你算老幾？”
陳默被噎了一下。和以前被老闆罵不一樣——那時候他認了慫。但今天，他想起腦子裡閃過的第三條路里，那個“六個月後坐在辦公室裡籤合同”的自己。
“我算一個在建築行業幹了五年、能一眼分出鋼筋型號的人。”他說。
中年男人又笑了，那種笑沒有惡意，更像是不當真：“行，你挺有意思。留個號碼吧，有需要聯絡你。”
陳默留了名片，走了。他知道“有需要聯絡你”基本等於“沒需要”。
第三家、第西家、第五家。
第五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電瓶車快沒電了，他推著走了兩公里到充電站，投了五塊錢充了一個小時。等充電的時候，他坐在馬路牙子上啃了兩個包子，就著保溫杯裡的涼白開。
手機響了。周小曼發來一條：“吃了嗎？”
他回：“吃了。等會兒回。”
她又發了一條：“我今天去看了爸，他明天出院了。醫生說血壓控制住了，但不能幹重活。”
陳默看著那條“不能幹重活”，往嘴裡又塞了一口包子。包子的餡是白菜的，涼了，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層。他嚼著嚼著，眼睛盯著路燈下自己拉長的影子。
五家，沒人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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