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陳默回了那間出租屋。
推開門，周小曼已經回來了。她穿著圍裙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嗡嗡響著，灶臺上擺著兩菜一湯——西紅柿炒蛋、清炒土豆絲、紫菜蛋花湯。都是最便宜的菜，但做了三個，熱氣騰騰的。
“洗個手吃飯。”她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點彆扭的生硬，但聲音不冷了。
陳默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坐在飯桌前。周小曼端了飯上來，自己也坐下，兩個人對面吃了幾口，誰都沒說話。
沉默不難受。和以前吵架時的沉默不一樣——那時候的沉默像壓著炸藥包，現在的沉默像兩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小曼，”陳默放下筷子，“我想自己幹了。”
周小曼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自己幹？”
“建材。我現在在工地幫忙驗料，認識幾個工頭。我發現一個小門路——很多中小工地缺人驗貨把關，供應商經常摻假。我做這個，賺點中介費，慢慢把資源攢起來。”
周小曼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問：“需要多少錢？”
“啟動的話……三千塊。買臺二手電瓶車，印點名片，再備點買樣品送檢的錢。”
她把筷子放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支付寶，轉了三千到他的賬戶。
“這錢是我上個月的工資剩的，本來想買件外套。”
陳默看著手機上到賬提醒，沒說話。
“陳默，”周小曼把手機扣在桌上，“我不管你幹什麼。但你要幹，就幹出個人樣。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
“不會。”他打斷她。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點鬆動，像凍了一冬天的河面裂了第一道縫。
“吃飯吧，菜涼了。”
吃完飯陳默去洗碗。水龍頭嘩嘩響的時候，他腦子裡第三次“嗡”了一下。
這次的畫面比前兩次都長，都清晰。
三條路。
第一條路：他用這三千塊去進貨，倒賣廉價建材，低價衝市場。畫面裡他賺了快錢，三個月手裡有五六萬。但畫面一轉，半年後，他賣的貨出了質量事故，被人告上法庭，賠得傾家蕩產。父親站在法院門口，一臉茫然。
第二條路：他用這三千塊當資訊中介費，幫工地找靠譜供應商，賺介紹費。畫面裡他穩定地賺著錢，一個月萬把塊，不窮不富，但也沒出大事。畫面裡周小曼臉上沒有笑容，也不哭，像是認了命。
第三條路：他用這三千塊去跑本地供應商，拿樣品送檢，做“認證服務”——凡是經他認證的貨，他給工地寫保證書。前期沒收入，累，被人懷疑“你算老幾”。但畫面拉長——六個月後，他的口碑出來了，幾個大工地都找他做品控。畫面裡他站在一個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合同，父親戴著一頂新帽子坐在旁邊笑。
三個畫面。
第一個：快錢，但會翻車。 第二個：穩，但也平。 第三個：難，但能成。
這一次，陳默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第一個畫面裡，他的心情是“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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