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家叫“老周鋼材批發”,在城郊結合部的一個鐵皮棚子裡。棚頂是彩鋼瓦,風吹得嘩嘩響,地上堆著一捆一捆的螺紋鋼,鏽味混著柴油味撲面而來。
老闆姓周,六十來歲,穿一件油嘰嘰的軍大衣,蹲在棚子門口抽菸。陳默把電瓶車停好,走過去。
“周老闆好,我叫陳默,是做建材品控認證的——”
“認證?”老周吐了口煙,抬起眼皮看他,“你先告訴我,昨天新中源那批4分管的壁厚,國標是多少?”
陳默一愣,隨即答上來:“鍍鋅管國標壁厚2.8毫米,正負偏差不超過0.2。”
老周沒說話,又抽了一口煙。
“那昨天新中源進的那批,你看了嗎?”
“沒看到。他們沒讓我進門。”
老周咧了咧嘴,像是笑了一下:“他們那批管,我替他們驗過,壁厚只有2.4。非標的。他們要是不換,回頭埋牆裡不出半年就漏水。”
陳默掏出手機,把這條記下來。
“你記這個幹啥?”
“有用。”陳默說,“下次有工地找我,我告訴人家別用新中源的管。”
老周滅掉菸頭,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他比陳默矮半個頭,但肩膀很寬,像年輕時也是幹工地的。
“你這小孩有點意思。”老周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我不缺你那點認證服務。但我告訴你一件事——城東那個“天元工地”,最近要進大批鋼筋,總包方自己沒空驗,外包給了一家叫“信達”的第三方。但信達那個負責人我認識,根本不懂行,就是在中間吃回扣的。你要真有本事,去搶這單。”
陳默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天元建設·採購部劉經理”。
“可是信達已經接了,我怎麼搶?”
“你首接去找劉經理,告訴他,信達驗的那批貨有問題,你免費給他重新驗一批。如果驗出問題,他自然會換人。如果驗不出來——”老周笑了笑,“你就滾蛋。”
陳默攥緊那張名片。
“周老闆,你為什麼幫我?”
老周又點了一根菸,火光照著他皺紋很深的臉。
“我幹了三十年鋼材,見多了非標貨埋進牆裡、樓塌了查不到源頭。”他吐了一口煙,“前年隔壁縣一個小區,陽臺塌了,砸死一個老太太。那批鋼筋就是我朋友供的,他坐了牢。但我告訴你,他壓根不知道那是非標貨——上游換了牌子騙了他。”
老周看著陳默:“你要是真能幹這個活,幫那些不懂行的工地把把關,也算少死幾個人。”
陳默沉默了幾秒。
“我幹。”
從老周鋼材批發出來的時候,太陽在頭頂,暖洋洋的。陳默騎上電瓶車,耳朵裡灌著風,手機導航到“天元工地”。
他腦子“嗡”了一聲。
三條路出現——
第一條:他首接去找劉經理,說有朋友告訴他信達驗貨有問題。劉經理反感打小報告,他被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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