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工地很大，正在打地基，六七臺打樁機同時幹活，聲音震耳欲聾。
陳默沒走正門。他繞到後牆，從一個堆放建築垃圾的豁口鑽了進去。工地上人亂，沒人注意他。他找到鋼筋堆場，蹲在角落裡開始檢查。
這批鋼筋是信達已經“驗過”的，上面貼著信達的綠色合格標籤。陳默抽了十根，一根一根看表面軋製標識，又用手掰了掰端頭的紋路。
他越看眉頭越緊。
十根裡，有六根有問題。型號標的是三級鋼，實際強度只到二級。更惡劣的是——有三根明顯是“改標”的，原來的型號標識被打磨掉了，重新印上了假的。
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用小刀颳了一截表面的氧化層，把鋼屑裝進隨身帶的密封袋裡。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蹲了快兩個小時，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一捆鋼筋站穩了。
“你幹什麼的？”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陳默回頭，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十米外，手裡拿著對講機，盯著他。
“我找劉經理。”
“劉經理在辦公室，你要幹什麼？”
“有批鋼筋，有問題。”
藍衣服走過來，看了看他手裡的密封袋，又看了看他拍的照片，表情變了。
“你跟我來。”
劉經理是個西十歲上下的瘦高個，戴眼鏡，辦公室裡掛著一張專案進度表。他聽完陳默說完來意，看完照片和密封袋裡的鋼屑，沉默了十幾秒。
“你是誰的人？”
“誰的人也不是。”陳默說，“我就是一個做品控認證的。昨天有人告訴我信達驗的這批貨可能有貓膩，我今天來看看。”
劉經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信達是我找的。他們負責人老錢是我大學同學。”
陳默心裡一沉。但他沒走。他想起第三條路的畫面——“堅持到半年後”。半年不是一天，是每一天都撐住。
“劉經理，”他說，“這是六根有問題的鋼筋的照片，我手機裡還有更多。鋼屑你可以自己送檢。我沒有要砸你同學飯碗的意思——但房子蓋起來是要住人的。樓下住的是誰，你清楚。”
劉經理的手指停了。
他盯著陳默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過陳默的手機，把照片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張時，他放大了看——那根改標鋼筋上，打磨的痕跡非常明顯。
他放下手機。
“你叫什麼？”
“陳默。”
“陳默，這活我外包給信達，一個月一萬五。”劉經理摘下眼鏡擦了擦，“但如果你能給我證明，信達驗過的貨裡超過三成有問題，我就換人。你來做。”
陳默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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