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李廠長，我做事有個底線，人不犯我，我不擾人。換作是您愛人被人欺負，您能袖手旁觀？”
李懷德一時語塞。細想這事，確實怪不到林昊頭上，錯的是錢浩自己瞎了眼，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如今人己栽倒，再為他硬扛一個林昊，划不來；況且，錢浩跟他本就隔了層親戚薄面。
見李懷德沉默，林昊又補了一句：“李副廠長放心，我對軋鋼廠的權柄之爭沒興趣，以後廠裡內部事務，我也絕不插手。我只守好保衛科這一畝三分地。”
李懷德最忌憚的，正是林昊倒向楊中興。此刻聽他表態，心頭石頭落地，但林昊當面不給面子的事，他記下了，遲早尋個由頭，讓他也嚐嚐難堪的滋味。
他換上一副寬厚笑容：“林科長既然把話說明白了，我也不兜圈子。往後咱們各司其職，互相支援。”
林昊頷首：“理應如此。”
他本不想跟李懷德死磕。畢竟按老路子走，李懷德後來幾年穩坐廠裡頭把交椅，根基深得很。能相安無事，當然最好；若真逼到份上，他也未必怕撕破臉。
林昊離開李懷德辦公室時，步子輕快，神情鬆弛。往後日子，安穩混到改革放開就行。
他前腳剛走，李懷德後腳就撥通電話查林昊底細。得知背後撐腰的是分局兩位局長，他略略鬆了口氣，他的靠山，可比這倆人硬得多。
只是他沒挖到李勝利這一層，否則，絕不會如此篤定。
下班鈴一響，林靜初推著腳踏車朝保衛科走去。門口幾個值班的保衛員早聽說這位是林昊的媳婦，紛紛笑著迎上來：“嫂子好！”
林靜初也落落大方地一笑：“你們好呀！”
林昊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瞧見大家圍著林靜初喊“嫂子”，忍不住搖頭笑罵：“一群小猴兒，又在這起什麼哄？”
一個年輕保衛員眨眨眼打趣：“科長，原來咱廠頭號美人，早被您悄悄娶回家啦！”
旁邊幾人立馬跟著起鬨：“林科長真是福氣旺啊！”
林靜初被說得耳根發燙，低頭抿嘴首笑。林昊見狀，佯裝板臉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別擋道，我和你們嫂子還有正經事要辦呢。”
他這麼隨口一鬧，倒讓大夥兒覺得這位新科長沒那麼難接近，不端架子，說話帶熱氣，挺實在。
兩人推車走到軋鋼廠大門口，正巧碰上傻柱拎著兩個鋁飯盒往外走。他咧嘴一笑，邊比劃大拇指邊嚷：“小昊，行啊你！悄沒聲兒就坐上保衛科長位子，往後可得多照應兄弟！”
林昊擺擺手笑道：“柱子，別瞎捧，組織安排罷了。”
話音未落，他己扶穩車把，和林靜初一前一後蹬車走了。剛出大門的賈東旭抬眼看見這一幕，心裡像灌了半碗醋，又酸又澀。
西合院裡。
林昊和林靜初剛踏進院門，迎面碰上閻阜貴。兩人只略略點頭，算作招呼，誰也沒多說一句。
王秀芝聽見動靜，快步迎到臺階下，臉上堆著笑：“小昊、靜初回來啦？頭一天上班，順不順利？”
林昊點點頭：“媽，挺順的。”
林靜初也輕聲應了一句。錢浩那檔子事兒，兩人都默契地壓在心底，生怕王秀芝聽了揪心。
王秀芝一聽，眉梢都舒展開了：“順就好！先回屋歇會兒，馬上開飯。”
回到老屋，林昊把腳踏車靠牆停穩，臉卻忽然沉了下來：“林靜初，膽子不小啊，這種事竟敢瞞著我？萬一你出了岔子，我就是當場宰了錢浩，也換不回你一根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