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姊將來開鋪子，要請人寫牌匾。先生寫要錢，你寫不要錢。”
紓安眼睛一亮，胸脯挺得老高：“等我長大，給阿姊寫牌匾！”
“一言為定。”
高紓楨低下頭，接著記賬。
心裡有個念頭，輕輕落了地。
這樣的孩子，記性好，坐得住，眼睛乾淨。這樣的孩子，將來該有一座書院。不計出身，不問出路，只問想不想讀書。
原書裡沒有那座書院。
原書裡，這個孩子將在奪嫡的漩渦邊上長大，一身才華餵給朝堂的勾心鬥角，末了流離失所，連名字都沒剩下幾筆。
既然是我來了，那肯定是要由我來改寫。
***
八月十五，中秋。
高府的家宴設在小花廳，父女弟三人，一桌菜，一壺酒，一碟月餅。
夫人走了七年，這府上的節就一首這樣素簡。原主的記憶裡，每逢節宴她總是早早離席，飯桌上那個空了七年的位置，誰都看，誰都不說。
今年，高紓楨坐滿了整席。
父親難得散朝早，換了家常袍子，眉心那道折都鬆了。紓安背了半篇《千字文》邀功，父親聽完，評了兩個字：“尚可。”
轉頭吩咐墨硯：“把我案上那套徽墨，取來給少爺。”
墨硯應聲去了。紓安看看父親，又看看阿姊，小聲問：“‘尚可’，是很好的意思嗎？”
“是很好很好的意思。”高紓楨給他掰了塊月餅。
廚房的月餅是新做的，五仁餡，甜香紮實。父親吃了一塊，評價“過甜”，又吃了一塊。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三人在廊下立了一回。
父親負手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娘從前過中秋，不愛酒，愛自己動手蒸一爐山藥糕。蒸好了，滿府一人一份，連門口守夜的都有。”
他說得平平的，說完就揹著手回去了。
高紓楨望著他的背影，把“山藥糕”三個字悄悄記下。
前世的中秋，高紓楨是一個人過的：外賣的月餅，配手機裡的熱鬧。這會兒月亮還是那個月亮，身邊多了兩個人，一個嫌月餅甜，一個惦記第三塊。
她在心裡，把這個夜晚記進了賬。
這一局的所有目標裡，護住這頓飯，排第一。
家宴散了，她回了汀蘭院。
“姑娘今兒還看賬？”晚翠苦著臉，“過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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