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裡的李若澄，她記得這個人，記得清清楚楚。替嫁風波里最先被碾過去的那批人裡，就有她：急嫁，填房，亂世，沒有下文。一個從頭到尾沒做錯過任何事的人。
原主眾叛親離那幾年，肯遞把手的人屈指可數，李若澄算一個。雖然書裡的她，自己也快泥菩薩過江了。
這封信來得有點沒頭沒腦。
可這一句“別來無恙”，問得乾乾淨淨。不問劃界，不問婚約，不湊任何熱鬧。
高紓楨鋪紙研墨，回了西個字：
“別來無恙。”
想了想，又添一行：
“席上匆匆，未及敘話。小姐得閒，盼一敘。”
有些關係，急不得。火候不到，寒暄都是打擾；火候到了，一句頂一萬句。
當日下午，李府。
若澄收到回信的時候，正在廊下餵魚。
信還是薄薄一張。她站在池邊拆開，看到頭西個字，就笑了。
“別來無恙。”
和她寄出去的那句，一字不差。
再看第二行，席上匆匆，未及敘話。小姐得閒，盼一敘。
盼一敘？
若澄捏著那張紙站了半晌，魚食撒了一池，錦鯉擠作一團爭食，她都沒看見。
丫頭在旁邊探頭：“大姑娘笑什麼呢？”
“沒什麼。”她把信收進袖中，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比來時輕快，“去把上回那匣新墨找出來。”
“找墨做什麼？”
“往後，”若澄頭也不回，“要常寫信了。”
入夜，汀蘭院。
高紓楨把母親的舊妝奩又開了，從底層取出那本藍布面的賬冊，就著燈，一頁一頁翻。
白日里王夫人那行小字，在她心裡過了一整天。
你母親當年的事，老身存了一肚子。
存的是什麼事？及笄，出嫁，理家。一個孃家嫁妝豐厚、夫家後來做到尚書的當家主母，她一輩子經手的賬、管過的鋪、撐過的門楣，只怕比這本冊子厚得多。
母親當年理家，是有一套的。
這個認知，忽然把另一件事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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