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九百九十天。兩歲八個月。琛崽要上初中了。訊息是上週下來的。他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那所中學,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宋未雨拆開信封,看到上面寫著“宋景琛同學”四個字,手有點抖。她把通知書遞給琛崽。他接過去,低頭看了很久,然後說:“媽媽,我要上初中了。”她說:“嗯。你要上初中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通知書疊好,放回信封裡,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她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眶有點熱。
傅海棠下班回來,她把通知書給他看。他接過去,看完,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他長大了。”她說:“嗯。長大了。”他問:“你哭了嗎?”她說:“沒有。但差點。”他沒有再問,只是走進琛崽的房間,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出來的時候,他說:“他挺高興的。就是有點緊張。”她說:“正常。新學校,新同學,新老師。誰都會緊張。”他說:“他問你,初中是不是要住校。”她愣了一下:“住校?”他點頭:“嗯。那所中學有宿舍。可以走讀,也可以住校。”她想了想:“他自己怎麼想?”他說:“他說想住校。說想試試。”她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她說:“那就讓他試試。”
接下來幾天,家裡開始準備琛崽上初中的東西。宋未雨列了一張清單:校服、書包、文具、水杯、被褥、枕頭、床單、洗漱用品、拖鞋、檯燈、鬧鐘。她對著清單一樣一樣買,買完了放在客廳角落裡,堆了一小堆。琛崽放學回來,看到那一堆東西,蹲下來翻了翻:“媽媽,這些都要帶去嗎?”她說:“住校要帶。走讀不用。”他說:“我要住校。”她點了點頭:“那就都帶。”
珹崽知道大哥要住校,站在客廳裡看了一會兒那堆東西,然後問:“大哥,你住校了,是不是就不回來了?”琛崽說:“週末回來。”他問:“那週一到週五呢?”他說:“在學校。”他想了想,又問:“那誰跟我一起寫作業?”琛崽說:“你自己寫。”他低下頭,沒有再問。落崽和沅崽也知道了。她們問:“大哥,你住校了,誰送我們上學?”琛崽說:“爸爸送。”她們又問:“那你週末回來嗎?”他說:“回來。”潼崽和澄崽也湊過來,潼崽問:“大哥,你為什麼要住校?”他說:“因為初中遠。”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遠也可以走讀”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不太懂什麼是初中,但看到哥哥姐姐們都在說,也跟著問:“大哥,你去哪兒?”他說:“去上學。”溪崽和涓崽也問:“大哥,你還回來嗎?”他說:“回來。週末就回來。”
琮崽和璜崽坐在爬行墊上,看著哥哥姐姐們圍著大哥問來問去。他們沒有走過去,只是坐在原地,一人抱著一隻兔子,安安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琮崽站起來,慢慢走到琛崽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琛崽低頭看他:“怎麼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拉著他的袖子不放。他蹲下來,問:“你想說什麼?”琮崽看著他,慢慢說:“大哥。不走。”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琮崽的頭:“大哥週末就回來。”琮崽看著他,沒有鬆手。他又說了一遍:“週末就回來。”琮崽慢慢鬆開了手。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她想起今天琮崽拉著琛崽袖子說“大哥不走”的樣子,想起琛崽蹲下來跟他說“週末就回來”的樣子,想起珹崽問“誰跟我一起寫作業”的樣子,想起落崽和沅崽問“誰送我們上學”的樣子。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琛崽要上初中了。他要住校了。週末才回來。家裡會少一個人。但週末他會回來。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零二十天。兩歲九個月。宋未雨開始給他們看幼兒園了。不是馬上送,是提前看看,讓他們熟悉一下環境。她選了三家,一家在小區裡面,一家在小區旁邊,一家在琛崽小學附近。她打算用一週的時間,帶他們一家一家去看。
第一天,她帶他們去了小區裡面那家。幼兒園不大,但很乾淨,院子裡有滑梯、鞦韆、沙坑,教室裡擺著小桌子小椅子,牆上貼著孩子們畫的畫。老師很年輕,蹲下來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呀。叫什麼名字?”琮崽看著她,沒有回答。璜崽也看著她,也沒有回答。宋未雨替他們說了。老師笑了笑:“沒關係。第一次來都這樣。”她帶他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帶他們去教室裡坐了一會兒。琮崽坐在小椅子上,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彩色貼紙,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畫。璜崽也坐了,但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口,看著外面。他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不太想待在裡面。
第二天,她帶他們去了小區旁邊那家。這家更大一些,有專門的遊戲室、閱讀室、手工室。老師帶他們參觀的時候,琮崽一直牽著宋未雨的手,沒有鬆開。璜崽也一直牽著她的另一隻手,也沒有鬆開。他們走過遊戲室,看到裡面有幾個小朋友在搭積木。老師問:“要不要進去玩一會兒?”琮崽搖了搖頭。璜崽也搖了搖頭。他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拉著媽媽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第三天,她帶他們去了琛崽小學附近那家。這家是蒙氏幼兒園,教室裡有很多教具,孩子們可以自己選工作。老師帶他們進去的時候,琮崽站在門口沒有動。璜崽也站在門口,也沒有動。他們看著教室裡那些小朋友,有的在倒水,有的在串珠子,有的在拼圖。老師蹲下來問:“你們想試試嗎?”琮崽沒有回答,只是把宋未雨的手攥得更緊了。璜崽也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她蹲下來,看著他們:“不想進去?”琮崽搖了搖頭。璜崽也搖了搖頭。她問:“為什麼?”琮崽看著她,沒有說話。璜崽也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等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老師笑了笑:“今天先到這裡。下次再來。”老師點了點頭。
晚上,她坐在床邊,把三家幼兒園的情況跟傅海棠說了一遍。他說:“他們不想去?”她點頭:“三家都不想。進去就站著,不動。不哭不鬧,就是不想待。”他問:“那怎麼辦?”她說:“慢慢來。先帶他們去玩一會兒,不急著送。”他說:“那你覺得哪家好?”她說:“第二家。大一點,教室多,老師看起來也有耐心。”他說:“那就定第二家。”她說:“但他們不想去。”他說:“他們會想去的。等他們看到別的小朋友在裡面玩,就會想去了。”她沒有說話。
第二天,她又帶琮崽和璜崽去了第二家幼兒園。這次她沒有直接帶他們進教室,而是帶他們去了院子裡的沙坑。沙坑裡有一個小男孩在挖沙子,旁邊放著一把藍色的小鏟子和一個紅色的小桶。琮崽站在沙坑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來,伸手碰了碰沙子。璜崽也蹲下來,也碰了碰。那個小男孩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遞了一把小鏟子過來。琮崽沒有接,但也沒有躲開。璜崽看了看那把鏟子,又看了看那個小男孩,慢慢伸出手,接了過來。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插進沙子裡,挖了一下。那個小男孩笑了:“你會挖。”璜崽沒有回答,但低頭看了看自己挖出來的那個小坑,又挖了一下。琮崽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伸出手,從旁邊拿起了那個紅色的小桶,放在自己面前,也挖了一桶沙子。兩個小傢伙蹲在沙坑裡,安安靜靜地挖了一會兒沙子。宋未雨站在旁邊,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老師走過來,蹲在沙坑旁邊,問:“好玩嗎?”琮崽點了點頭。璜崽也點了點頭。老師又問:“下次還來嗎?”琮崽又點了點頭。璜崽也又點了點頭。宋未雨站在旁邊,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她想起今天琮崽蹲在沙坑旁邊碰沙子的樣子,想起璜崽接過小男孩鏟子挖沙子的樣子。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明天他們大概還會想去挖沙子。後天可能也會。等他們挖夠了沙子,也許就願意進教室了。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