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零八十二天。兩歲十一個月零兩天。琛崽上初中第二天。昨天第一天，他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很多。宋未雨站在門口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才聽到門響。他推開門，揹著書包，臉上帶著一點疲憊。她問：“怎麼這麼晚？”他說：“晚自習。六點半到八點半。”她問：“那你吃晚飯了嗎？”他說：“在學校食堂吃了。”她問：“吃得好嗎？”他說：“還行。”她問：“那明天還要上晚自習嗎？”他說：“要。每天都有。”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說話。他換好鞋，走進客廳。琮崽和璜崽已經睡了。珹崽在客廳寫作業，看到他回來，抬起頭：“大哥，你怎麼才回來？”他說：“晚自習。”珹崽問：“那你以後每天都這麼晚回來？”他說：“嗯。”珹崽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傅海棠從書房出來，看到琛崽，說：“明天我去接你。”琛崽說：“不用。我自己坐公交。”他說：“太晚了。不安全。”琛崽說：“有同學一起。”他說：“那也不行。我去接。”琛崽看著他，沒有再說。宋未雨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沒有插嘴。
第二天早上，琛崽五點半起來。宋未雨也起來了。她站在廚房裡，給他準備早餐。他穿好校服，背好書包，走到廚房門口。她遞給他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一盒牛奶、一個雞蛋。他接過去。她說：“今天我送你。”他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她說：“我送。順便去買菜。”他看著她，沒有再拒絕。她換好衣服，拿起車鑰匙，跟他一起出了門。琮崽和璜崽還在睡，傅海棠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出去。他問：“你們走了？”她說：“嗯。我送他。順便買菜。”他說：“好。”他關上門。
車上，琛崽坐在副駕駛，抱著書包，看著窗外。宋未雨開著車，沒有放音樂。紅燈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窗外，臉上沒有表情。她問：“昨晚睡得好嗎？”他說：“還行。”她問：“作業多嗎？”他說：“還行。”她問：“老師怎麼樣？”他說：“還行。”她沒有再問。綠燈亮了，她繼續開車。到了學校門口，他把書包背好，開啟車門。她叫住他：“琛崽。”他轉過頭。她說：“下午我再來接你。”他說：“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她說：“我來接。”他看著她，沒有再說，只是點了點頭，關上車門，走進校門。她沒有立刻走，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教學樓，然後才發動車子。
下午兩點半，她從家裡出發。先去了菜市場，買了菜。然後去學校門口等著。四點半，走讀生放學。她坐在車裡，看著校門口陸陸續續走出來學生。她沒看到琛崽。她等了一會兒。五點，晚自習開始。她沒有走，繼續坐在車裡。六點，天黑了。她看到教學樓裡亮起了燈。七點，她在車裡吃了半個麵包。八點半，晚自習結束。學生們從教學樓裡湧出來。她看到琛崽揹著書包走出來。他走到校門口，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公交車。她按了一下喇叭。他看到了車，走過來，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她問：“餓了嗎？”他說：“還行。”她遞給他一個麵包。他接過去，咬了一口。她說：“以後我每天來接你。”他嚼著麵包，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媽媽，你不用每天來。太累了。”她說：“不累。順便買菜。”他看著窗外，沒有再說話。她發動車子，開回家。
到家的時候，琮崽和璜崽已經睡了。珹崽還在寫作業。他抬起頭：“大哥，你回來了。”琛崽說：“嗯。”他放下書包，坐下來，也開始寫作業。珹崽說：“你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他說：“嗯。媽媽接的。”珹崽看了一眼媽媽，又看了一眼大哥，沒有說話。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她想起今天早上送琛崽去學校的樣子，想起下午在校門口等他的樣子，想起他揹著書包走出來的樣子。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明天她還要早起。後天也要。她要每天送他去上學，每天接他回來。他不想讓她送，但她要送。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一百天。三歲。兩個小傢伙現在能跑能跳能說能鬧，還會逗人笑。他們發現了一個新技能——扭屁股。不是普通的扭，是那種有節奏的、一扭一扭的、專門對著人扭的。而且他們只對姐姐們扭。不是對哥哥們，不是對爸爸媽媽，只對姐姐們。宋未雨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某天下午。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落崽和沅崽在旁邊寫作業。琮崽和璜崽在客廳裡跑來跑去，跑到落崽面前，站住，然後開始扭屁股。不是轉圈，是站著不動，只是屁股一左一右地扭。扭了幾下，落崽抬起頭，看到他們那個樣子，笑了。她一笑，兩個小傢伙扭得更起勁了。扭完了，他們轉身跑開，跑到沅崽面前，也站住，也扭。沅崽也笑了。他們也跑了。
落崽笑完，低頭繼續寫作業。琮崽和璜崽跑了一圈，又跑回來，又站在她面前，又扭。她又笑了。這次她沒有低頭，而是看完了他們扭完。沅崽也被扭了第二次。她也笑了。兩個小傢伙像是找到了新遊戲，一遍一遍地跑過來，一遍一遍地扭。落崽和沅崽被他們逗笑了好幾次，作業寫不下去。宋未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沒有攔他們。她只是看著。過了一會兒，潼崽和澄崽放學回來了。琮崽和璜崽看到她們，跑過去，也開始扭。潼崽笑了，澄崽翻了個白眼——但那個白眼翻完，她的嘴角也彎了一下。珩崽和瑆崽也回來了，但兩個小傢伙沒有對他們扭，只是看了一眼，就跑開了。溪崽和涓崽也回來了，琮崽和璜崽也沒有對她們扭。宋未雨注意到了這個規律——他們只對姐姐們扭。不是所有的姐姐，是最大的那幾個。
晚上，她把這個發現告訴傅海棠。傅海棠聽了，笑了：“他們只對姐姐扭？”她說：“嗯。落崽、沅崽、潼崽、澄崽。不對珩崽和瑆崽扭，不對溪崽和涓崽扭，不對哥哥們扭。”他問：“為什麼？”她說：“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姐姐們笑了。”他說：“那哥哥們呢？”她說：“哥哥們不笑。哥哥們會問‘你們在幹什麼’。”他想了想，說：“那他們還挺會挑人的。”她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琛崽出門上學之前，琮崽和璜崽站在門口看著他。他們沒有扭。珹崽也揹著書包出來，他們也沒有扭。落崽和沅崽揹著書包出來，他們開始扭。落崽笑了，沅崽也笑了。她們笑著出了門。潼崽和澄崽也揹著書包出來，他們也扭。潼崽笑了，澄崽翻了個白眼，也笑了。然後他們停下來，回到爬行墊上，開始玩小汽車。
下午，落崽和沅崽放學回來。一進門，琮崽和璜崽就跑過去，站在她們面前，開始扭。落崽放下書包，蹲下來看他們扭。沅崽也蹲下來看。兩個小傢伙扭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她們。落崽問：“你們為什麼只對姐姐扭？”琮崽沒有回答，只是又扭了一下。沅崽問：“不對哥哥扭？”璜崽也沒有回答，也又扭了一下。落崽笑了，沅崽也笑了。她們沒有再問，只是站起來，各自去寫作業。
晚上，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他們今天對著姐姐們扭了很多次。每次姐姐們笑了，他們就扭得更起勁。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明天他們大概還會扭。後天也會。他們會一直扭到姐姐們不笑為止。但姐姐們好像總會笑。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