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一百三十天。三歲一個月。兩個小傢伙之前說話一直不算多。琮崽會說“媽”“爸”“哥”“姐”“兔兔”“不要”“還要”“走”“抱”。璜崽會說“媽”“爸”“兔”“吃”“不”“要”“來”“去”。能說,但說得不多。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很少說完整的句子。但那天早上,琮崽忽然開口說了一個完整的句子。他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說:“媽媽,外面有鳥。”宋未雨正在廚房裡煎雞蛋,聽到這句話,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她轉過身,看著他:“你說什麼?”他回過頭,看著她,又說了一遍:“外面有鳥。飛的。”她放下鍋鏟,走到窗邊,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看出去。窗外確實有一隻鳥,在院子裡的樹上跳來跳去。她蹲下來,看著琮崽:“你看到鳥了?”他點了點頭,又說:“小鳥。在樹上。”她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琮崽會說話了。”他靠在她懷裡,沒有再說,但也沒有掙扎。
璜崽也開始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看著碗裡的粥,說:“媽媽,粥燙。”宋未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碗邊,確實有點燙。她把碗端起來,吹了吹,又放回去。他又說:“吹了。不燙。”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熱。他低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嚥下去之後,又說:“好吃。”她坐在旁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他喝完,把碗推到前面:“還要。”她又給他盛了一碗。
下午,琛崽放學回來,琮崽跑過去,站在他面前,說:“大哥。你回來了。”琛崽低頭看著他:“你會說句子了?”他又說了一遍:“大哥,你回來了。”琛崽蹲下來,看著他:“誰教你的?”他說:“媽媽。大哥。你回來了。”琛崽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珹崽也回來了,璜崽走過去,說:“二哥。書包。重。”珹崽愣了一下:“你說什麼?”他又說:“書包。重。我幫你。”他伸出手,夠到了珹崽的書包帶子,拉了一下。珹崽笑了:“你幫我拿?”他點了點頭。珹崽把書包遞給他,他接過去,抱在懷裡,抱了幾秒鐘,又還給他:“重。”珹崽笑著接回去。
落崽和沅崽放學回來,琮崽和璜崽站在門口。琮崽說:“三姐。四姐。回來了。”落崽放下書包,蹲下來:“你會說這麼多字了?”他說:“三姐。四姐。回來了。”沅崽也蹲下來,看著璜崽:“璜崽,你呢?”璜崽說:“四姐。回來了。兔兔。想你了。”沅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我了?”他點了點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也想你了。”潼崽和澄崽也回來了,他們倆也去說了話。雖然說得還不利索,但已經能把幾個詞連在一起了。
晚上,宋未雨把這個變化告訴傅海棠。傅海棠走到嬰兒床邊,蹲下來看著琮崽:“琮崽,叫爸爸。”琮崽看著他,說:“爸爸。”他說:“再說一句。”琮崽想了想,說:“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兔兔。都愛你。”傅海棠愣住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宋未雨,她也愣住了。他沒有再問,只是伸手摸了摸琮崽的頭。璜崽在旁邊看著,也開口說:“爸爸。也愛你。”傅海棠把兩個小傢伙一起摟進懷裡。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他們今天說了很多話。雖然有的句子還不完整,有的詞還用得不太對,但他們已經開始把詞連起來了。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明天他們大概還會說更多。後天也會。他們會慢慢學會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一百六十天。三歲兩個月。珹崽上小學五年級了。他的成績一直不算差,但也從來不算好。語文能考八十幾,數學能考七十幾,英語能考六十幾。在班裡排中等偏下,不算墊底,但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名次。宋未雨和傅海棠沒有太在意。珹崽聰明,腦子活,就是不太愛學習。他喜歡拼圖、樂高、畫畫、捉蟲子,喜歡在外面跑來跑去,喜歡跟弟弟妹妹們玩。他能把一幅一千片的拼圖在一個下午拼完,但背十個英語單詞要花一整個晚上。宋未雨覺得這沒什麼。每個孩子不一樣。琛崽喜歡讀書,珹崽喜歡動手。她都能接受。
但琛崽不這麼覺得。琛崽上初中之後,成績一直很好。期中考試考了年級前五十,數學拿了滿分。他把成績單拿回來那天,宋未雨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不錯。”傅海棠也看了一眼:“挺好。”珹崽也湊過來看,看了之後沒有說話。琛崽把成績單收好,放進書包裡。那天晚上,他走進珹崽的房間,看到珹崽趴在書桌上,面前攤著一本數學作業本,上面有幾道錯題。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這道題你做錯了。”珹崽低頭看了看:“哪裡錯了?”他指著其中一步:“這裡。公式用錯了。”珹崽說:“我知道。但我就是算不對。”他說:“你上課聽了嗎?”珹崽說:“聽了。”他說:“那怎麼會算不對?”珹崽說:“我就是算不對。”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不認真。”珹崽抬起頭,看著他:“我認真了。”他說:“你認真了怎麼還會錯?”珹崽沒有再回答,只是低下頭,把橡皮擦拿出來,開始擦那道題。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宋未雨在珹崽的房間裡看到了一本新的數學練習冊。她問珹崽:“誰給你買的?”他說:“我自己買的。”她問:“為什麼?”他說:“多練練。”她問:“你想練?”他說:“不想。但大哥說我不認真。”她蹲下來,看著他:“大哥說的?”他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問,只是站起來,走了出去。她走到客廳裡,看到琛崽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跟珹崽說他不認真?”他抬起頭:“我說了。”她說:“他買了本練習冊。自己買的。”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有說他笨。我說他不認真。”她說:“他認真了。他每天都在寫作業,只是算得慢。”他說:“算得慢就是不夠認真。”她說:“你小時候也算得慢。”他看著她:“我沒有。”她說:“你有。你一年級的時候,十以內的加減法算了很久。你只是後來學會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晚上,珹崽在寫作業。琮崽和璜崽跑進來,站在他桌子旁邊。琮崽問:“二哥。你在幹什麼?”他說:“寫作業。”璜崽問:“難嗎?”他說:“不難。就是不想寫。”琮崽伸手夠到了他的鉛筆,拿起來,在紙上畫了一道線。珹崽沒有攔他,只是看著那道線。璜崽也夠到了橡皮,拿起來,在紙上擦了一下。珹崽還是沒攔。兩個小傢伙在他作業本上畫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筆和橡皮,跑開了。珹崽低頭看了看被畫花的作業本,沒有生氣,只是翻到下一頁,繼續寫。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那兩個已經睡著的小傢伙。她想起今天珹崽說“我自己買的”練習冊,想起琛崽說“我沒有說他笨”。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她想,琛崽和珹崽不一樣。琛崽喜歡讀書,珹崽喜歡動手。琛崽覺得認真就是坐在桌前一遍一遍地算。珹崽覺得認真就是把拼圖拼完、把樂高搭好、把蟲子養大。他們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不一樣。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