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崽今天不翻白眼了。很奇怪。她平時見人就翻，吃飯翻，睡覺翻，玩玩具翻，連喝奶都要翻。今天她什麼都沒翻。宋未雨第一個發現。早上，她推開溪崽的房門，溪崽躺在床上，抱著淺青色兔子，睜著大眼睛看她。“溪崽，早安。”溪崽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沒有翻白眼。宋未雨愣了。“溪崽，你今天不翻白眼了？”溪崽又眨了眨眼睛，還是沒翻。宋未雨走過去，把她抱起來。“你怎麼了？不舒服？”溪崽靠在她懷裡，安安靜靜的，小手攥著她的衣襟。
上午，全家在客廳玩。琛崽在搭積木，珹崽在拼圖，落崽在畫畫，沅崽在跳舞，潼崽在追小橙，澄崽在翻白眼——她每天都在翻，珩崽和瑆崽在學走路，溪崽坐在媽媽腿上，看著哥哥姐姐們。琛崽搭好一座城堡，走過來看溪崽。“溪崽，你看大哥搭的城堡。”溪崽看著城堡，笑了。沒有翻白眼。琛崽愣住了。“溪崽，你今天怎麼不翻白眼了？”溪崽看著他，又笑了。琛崽跑去告訴珹崽。“珹崽，溪崽不翻白眼了。”珹崽放下拼圖，走過來看溪崽。“溪崽，你翻個白眼。”溪崽看著他，眨了眨眼睛。珹崽又說：“翻一個。”溪崽還是沒翻。珹崽也愣住了。“她真的不翻了。”
澄崽也爬過來了。她不會說話，她翻了個白眼——那是“你怎麼不翻了”的白眼。溪崽看著她，沒翻回去。澄崽又翻了一個，溪崽還是沒翻。澄崽急了，一連翻了五個，溪崽一個都沒翻回去。澄崽翻累了，嘴一癟，要哭。溪崽看著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澄崽不哭了，愣住了。溪崽笑了。
下午，宋未雨帶溪崽去花園。十個花盆，十種顏色，整整齊齊。溪崽坐在草地上，看著那些花。藍色的矢車菊，綠色的洋甘菊，粉色的月見草，紫色的薰衣草，橙色的橙花，紅色的虞美人，黃色的黃玫瑰，青色的青雛菊，淺粉色的月季，深紅色的玫瑰。溪崽看著那棵深紅色的玫瑰——那是涓崽的花，剛種下，還很小。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花苗。沒有扯，沒有拔，沒有啃。只是輕輕地摸了一下。
宋未雨看著她，忽然覺得，溪崽今天不翻白眼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小可愛。她坐在草地上，頭髮被風吹起來，小手摸著小花苗，眼睛亮晶晶的。她不是那個愛翻白眼、愛搶東西、愛搗蛋的小嬌氣包了。她是一個安靜的、溫柔的、讓人心軟的小可愛。
“溪崽。”宋未雨叫她。溪崽轉過頭，看著她。宋未雨說：“你今天真乖。”溪崽笑了，張開雙手。“媽媽，抱。”宋未雨把她抱起來，溪崽靠在她懷裡，安安靜靜的。
晚上，傅海棠回來。溪崽坐在門口等他。看到他進門，站起來，走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傅海棠蹲下來，把她抱起來。“溪崽，今天乖不乖？”溪崽點頭。“乖。”傅海棠愣了一下。“你會說乖了？”溪崽點頭。“乖。”傅海棠的眼眶紅了。“溪崽真棒。”溪崽靠在他懷裡，沒有翻白眼。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今天溪崽一整天都沒翻白眼。她看了大哥的城堡，笑了。她摸了澄崽的臉，澄崽不哭了。她在花園裡摸花苗，輕輕的。她說‘媽媽抱’，說‘爸爸’。”傅海棠愣住了。“她會說話了？”宋未雨點頭。“嗯。會說‘抱’和‘爸爸’。”傅海棠的眼淚掉了下來。“溪崽長大了。”宋未雨也哭了。“嗯。長大了。”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十個花盆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溪崽今天不翻白眼了。”傅海棠說：“明天可能又翻了。”宋未雨笑了。“也是。明天可能又翻了。”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十色花開。溪崽今天不翻白眼了，變成了小可愛。她會說“抱”和“爸爸”了。明天可能又翻了，但今天，她是小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