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雨懷孕六個月了。肚子裡是涓崽，老十。已經生了九個孩子的她，按理說應該對孕期忌口瞭如指掌——不能吃辣，不能吃生冷，不能吃海鮮，不能吃油膩。但她今天饞了。不是一般的饞，是那種想吃到發瘋的饞。她想吃火鍋。麻辣火鍋，紅油翻滾，毛肚鴨腸黃喉蝦滑牛肉丸，一樣都不能少。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裡火鍋店的照片，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傅海棠在書房開會，九個孩子在客廳各玩各的。沒人注意她。她站起來，穿上外套，換上鞋子，拿起包，對琛崽說：“媽媽出去一下，很快回來。”琛崽抬起頭：“媽媽去哪？”宋未雨說：“去買點東西。”琛崽點頭，繼續搭積木。
宋未雨溜出家門，叫了輛車，直奔火鍋店。不是家附近那家，是更遠的一家，傅海棠沒去過的，也不會撞見熟人的。她坐在角落裡，點了一桌子菜。毛肚、鴨腸、黃喉、嫩牛肉、蝦滑、午餐肉、酥肉、金針菇、土豆片、藕片，還有一盤紅糖餈粑。鍋底是牛油的，麻辣的，紅彤彤的，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湯裡涮了十秒，放進嘴裡，閉上眼睛。麻辣鮮香在舌尖炸開，她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她一片接一片地吃，吃得滿頭大汗，嘴唇辣得通紅，但停不下來。她已經很久沒吃這麼過癮了。上一次吃火鍋，還是懷溪崽之前。快兩年了。她吃了一盤毛肚，一盤鴨腸，一盤黃喉，一盤牛肉，半盤蝦滑，半盤午餐肉，半盤酥肉，還有金針菇、土豆片、藕片。最後還吃了一盤紅糖餈粑。撐得走不動路，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心滿意足。
結完賬，她走出火鍋店，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冷風一吹，她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偷跑出來吃火鍋，還吃得這麼撐。肚子裡涓崽在動，踢了她好幾下，好像在說：媽媽，你吃辣了，我不舒服。她摸了摸肚子。“對不起涓崽，媽媽太饞了。”
回到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客廳裡，九個孩子都在。傅海棠也在。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口的她。宋未雨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傅海棠說：“會開完了。你出去了？”宋未雨點頭。“嗯。買了點東西。”傅海棠看著她。“你臉上有油。”宋未雨摸了摸臉，指尖上沾了一層紅油。傅海棠又說：“你嘴辣紅了。”宋未雨不說話了。傅海棠站起來，走過去，聞了聞。“火鍋？”宋未雨低下頭。“嗯。”
傅海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未雨，你懷孕六個月了。不能吃辣。”宋未雨說：“我知道。但我太饞了。”傅海棠說：“饞也不能吃。對寶寶不好。”宋未雨的眼眶紅了。“我錯了。”傅海棠看著她哭，心軟了，把她摟進懷裡。“下次想吃，我陪你去。但要吃清湯的。”宋未雨靠在他肩上，哭著笑了。“清湯不好吃。”傅海棠說：“那就不吃。”宋未雨說：“不行。我想吃。”傅海棠嘆了口氣。“那就偶爾吃一次。但不能偷跑。我陪你。”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我今天吃了很多。毛肚、鴨腸、黃喉、牛肉、蝦滑、午餐肉、酥肉、金針菇、土豆片、藕片，還有紅糖餈粑。”傅海棠說：“你吃得很開心。”宋未雨點頭。“嗯。很開心。但涓崽踢我了。”傅海棠說：“她不喜歡辣。”宋未雨說：“我知道。下次不吃了。”傅海棠說：“下次我陪你去。清湯。”宋未雨想了想。“好。清湯。”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十個花盆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雖然偷跑不對，但我吃到火鍋了。”傅海棠笑了。“你開心就好。”宋未雨也笑了。“下次我們一起去。”傅海棠點頭。“好。一起去。”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十色花開。饞嘴孕婦偷跑出去吃火鍋，被老公發現了。沒罵她，說下次陪她去。她開心了，涓崽不踢了。下次還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