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跑了。”
“孃親厲害。”
“嗯。”
孫伯在車轅旁邊快步跟著,臉上的緊張還沒褪乾淨,看見霍青瀾神色如常才將提著的心放回肚子裡。
石頭湊過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來:“霍……姑,你方才那幾下……我在軍營裡都沒見過那麼快的刀法。”
“少廢話,趕路。”霍青瀾將糯糯塞回車廂裡的棉褥子上,一抖韁繩催騾子加速。
孫伯默跟在旁邊走了一段路,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小姐,北疆軍散了這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霍青瀾的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官道盡頭的方向看不到半點積雪的白色,只有一片枯黃與灰敗交織的荒涼,“北疆軍是朝廷防備北狄的第一道防線,這道防線要是徹底垮了,北狄南下就是早晚的事。”
孫伯的步子頓了一下,渾濁的眼裡浮起一層深重的憂慮。
“再加上無雪的冬天和乾涸的河流。”霍青瀾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騾車的軲轆壓過乾裂的路面發出吱嘎的響動,“明年開春必有大旱,大旱之後必有蝗災,蝗災之後就是饑荒。”
“天災加兵禍……”孫伯的聲音啞了。
“所以京城這一趟必須快去快回。”霍青瀾將韁繩又緊了一點,騾子小跑起來,車廂在官道上顛簸著,糯糯在裡面被顛得咯笑,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淵。
“拿到密信,毀了沈延舟,然後離開京城往南走。”
孫伯跟在車旁邊,將她的話一字一字聽進去,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不是恐懼,是一種在亂世中終於找到了方向的安定。
“小姐,往南走是去哪裡?”
霍青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目光從灰濛濛的天空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車廂里正抱著撥浪鼓玩得開心的糯糯,嘴角彎了一個極不明顯的弧度。
騾車繼續往前走,車轍在乾裂的泥地上碾出兩道深痕,身後的路越來越長,身前的路還不知道有多遠。
石頭從後面追上來跑到車轅旁邊,氣喘吁吁地喊了一聲:“霍姑姑,前面有個鎮子,孫爺爺說那兒有驛站可以歇腳。”
“還有多遠?”
“約莫五六里。”
“那就趕在天黑前進鎮,今晚歇一宿,明天天不亮就走。”
霍青瀾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官道上空蕩蕩的,那五個逃兵的影子早已看不見了。
北疆軍潰散,邊防線崩塌,天災將至,亂世已在路上。
她手裡的時間比她想象的還要少。
糯糯在車廂裡翻了個身,撥浪鼓從手裡滑落。
“孃親,我們什麼時候到?”
“快了。”
“到了有好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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