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還丹的藥力她已經很熟悉了，那是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胸口再到四肢的、流動的、擴散性的溫熱。而丹田裡的這股熱量是固定的，安靜的，像是一盞小小的燈，在丹田的深處亮著，不太亮，但很穩。
姜路的意識在那盞小小的燈旁邊待了很久。
她沒有去碰它，沒有去引導它，沒有試圖讓它變大或者變亮。她只是待在那裡，跟它待在一起，像是兩個人坐在同一間屋子裡，不說話，不交流，只是安靜地共享同一片空間。
那盞燈沒有滅。
等她做完引導術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丹田裡有東西了。不是靈力，不是氣，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根本的、屬於她自己的生命力。
是她的身體在告訴她——我還活著，我還在努力，我沒有放棄。
她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上，手掌貼著肚皮，掌心的溫度跟肚皮的溫度一樣，分不清是誰在溫暖誰。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手腕上傳來的。很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又像是什麼東西合上了一道口子。
她低頭去看那隻烏黑的鐲子，鐲子表面的裂紋還在，但她覺得——只是覺得——裂紋的縫隙似乎變窄了一點點。
不是肉眼能看到的變化，是意識能感覺到的那種變化，像是鐲子在呼吸，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慢慢地、不聲不響地呼吸著。
姜路盯著那隻鐲子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本修煉筆記上寫的那句話——“修復之法，唯靈氣耳。以靈氣滋養鐲身，裂紋自愈。”
她現在還沒有靈氣。她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她的丹田裡只有一盞小得不能再小的、勉強亮著的小燈，連一絲靈力都算不上。
但鐲子好像不在乎。
鐲子好像覺得，那一盞小燈，也夠了。
姜路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麼。不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高興，不是因為難過。
就是那種——你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所有人都覺得你不行，連你自己都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了，
但有一樣東西，一個壞掉的、連靈泉水都枯竭了的鐲子，它覺得你行。
它在用它的方式告訴你——你哪怕只有一點點光，我也願意等。
姜路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太陽很好。
風也很好。
她種的那些靈米和聚靈草，安安靜靜地埋在土裡，什麼動靜都沒有。但那幾株野草長得更綠了，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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