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快得像被人從指縫裡抽走的紙。
姜路有時候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看著那棵不知名的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再從深綠變成墨綠，就知道時間在往前走，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她來到這裡已經一個月了。
一個月，三十天，三十顆小還丹，三十次早上的靜坐，三十次晚上的引導術。
她的身體在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緩慢地恢復著，像是一棵被砍斷了的樹，從根部長出了新的芽，太小了，太嫩了，不湊近了看根本看不見，但它在長。
薑糖已經完全掌握了引氣入體。
這是孫老在課堂上當眾說的。那天孫老講完了當天的內容，照例讓已經能夠引氣入體的弟子舉手，薑糖怯生生地舉起手來，小手伸得不高不低的，像是隨時準備縮回去。
孫老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薑糖的臉當場就紅了，紅得像她早上吃的那個水煮蛋的蛋黃，從臉蛋一直紅到耳朵根。
下課之後，薑糖一路小跑著追上姜路，拉著她的袖子，小聲地說了一句讓姜路哭笑不得的話：“姜路姐姐，你說孫老是不是看錯了呀？我覺得我根本就沒有引氣入體，我就是肚子裡面熱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了。”
“肚子裡面熱了一下，就是引氣入體。”姜路說。
“可是……可是就熱了一下下，就沒有了呀！”
“引氣入體又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情，你今天引進去了，明天還得引，後天還得引。
氣不是住在你身體裡就不走了的，它會散，會跑，會自己消失。所以你每天都要重新引，每天都要把新的氣引進來，把昨天散掉的那些補上。
就像吃飯一樣，你今天吃飽了，明天還是會餓，你總不能說今天吃了一頓飽飯，這輩子就不用再吃了吧？”
薑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修煉就是一直在吃飯？”
“差不多吧，”姜路說，“一直在吃，永遠都在吃，吃到死的那一天。”
薑糖被這個結論震驚了，嘴巴張得大大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合上。
她沉默地走了很長一段路，走到快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仰著臉看著姜路，一臉認真地說了句：“那我以後每天都要好好吃飯。”
姜路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沒忍住笑了。
除了薑糖，外門還有六七個弟子也在這一個月裡陸續摸到了引氣入體的門檻。有一個叫沈嶽的男孩，十二歲，三靈根，是這些人裡進度最快的，據說已經能在體內維持一小縷靈力超過半個時辰了。
沈嶽不愛說話，見了人也不打招呼，臉上永遠是一副“別煩我”的表情，但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後院都能聽見，孫老每次都被他震得微微皺眉。
姜路對沈嶽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就是覺得這個小孩嗓門太大了，每次他回答問題的時候她都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還有兩個女孩，一個叫蘇晚，一個叫白露，都是雙靈根，進度比薑糖快一些，但比沈嶽慢一些。
蘇晚說話輕聲細語的，走路的時候喜歡低著頭，像是一直在跟地上的螞蟻說話。
白露則完全相反，說話嗓門雖然沒有沈嶽那麼大，但她喜歡笑，笑起來聲音很亮，能傳出去很遠，每次她一笑，院子裡就會有鳥被驚飛。
這些人都是外門弟子中的“尖子生”。雖然放在內門什麼都不是，但在外門這個一畝三分地上，他們已經是讓其他人仰望的存在了。
至於內門——姜路沒有刻意去打探內門的訊息，但外門就這麼大，訊息像風一樣，你不去聽它也會自己鑽進你的耳朵裡。
有人在傳功堂的資訊欄上看到了內門新弟子的修為通報，貼在一張紅紙上，貼了三天就被人揭走了，但上面的內容已經傳遍了整個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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