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西貢外海。海平面剛泛起一線灰白,法軍艦隊已進入預定登陸陣位。達爾讓站在“黎塞留”號艦橋上,看著登陸艇編隊從運輸船兩側緩緩放出,像一群笨重的鐵殼甲蟲泊在湧浪裡。訊號兵在桅杆上打著燈語,各艦艦炮緩緩轉向,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西貢港方向。拉普拉德少將站在第一艘登陸艇上,身邊是外籍軍團的老兵,嘴裡咬著沒點燃的雪茄,手指敲著膝蓋上的地圖筒。
“艦炮準備——齊射!”
戰列艦和巡洋艦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尖銳的嘯聲掠過海面,砸進西貢港。碼頭倉庫的屋頂被掀翻,碎石和煙塵沖天而起。驅逐艦壓低炮口對準海岸線,用速射火力覆蓋灘頭。港口外圍的木製棧橋被打得粉碎,碎木片飄滿了近岸海水。航空兵的戰鬥機從航甲板起飛,往港口以北投下炸彈,爆炸聲連成一片。
炮擊持續了半個鐘頭。西貢港從城市變成了一堆冒煙的廢墟。達爾讓用望遠鏡掃視海岸線,沒有還擊火力,連一發步槍彈都沒有。他放下望遠鏡,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說過,他們自己會跑的。拉普拉德將軍,你的舞臺清了——上去吧。”
登陸艇編隊往灘頭推進。第一波登陸的外籍軍團老兵在齊腰深的海水裡跳下艇,端著步槍往碼頭上衝。碼頭上堆滿炸碎的木箱和磚石,沒有抵抗。尖兵翻過瓦礫,發現第一排倉庫後面只有一個沙袋構築的機槍掩體——已經空無一人,機槍被拆卸帶走,只留下幾枚彈殼散落在地面。港口區沒有伏兵,發電廠煙囪被打掉了半截,舊督府前旗杆光禿禿立著,周圍沒有任何動靜。拉普拉德登上碼頭,用靴子踢開一片燒焦的木板,回頭對通訊兵說:“告訴達爾讓——西貢港已佔領,沒有遇到抵抗。”
劉文田蹲在港口以北兩裡地的一棟廢棄米倉二樓,從望遠鏡裡數著上岸的法軍數量。他身後是一個營,所有的人都被要求不許開槍,不許生火,不許探頭。米倉牆根下趴著機槍連,槍口對著4號公路方向。劉文田觀察著法軍的動作——他們把碼頭上的物資往岸上堆,工兵開始清出通道,後續登陸艇一波接一波往岸上送人和騾馬。
“營長,他們上來了不少人,打不打?”二連長壓低聲音問。
“不打。人太少,現在打是撓癢癢——放再近些。”劉文田放下望遠鏡,“等他們開始往北邊摸,再用火力引。傳令下去,所有火力點不要同時暴露,先打一頓排槍,然後往後撤,不要把追擊的法國人打怕了。”他爬下樓,叫來通訊兵,“給軍長髮報:法軍已登陸,人數約有一萬多人,正在碼頭集結。我部按計劃引敵。”
法軍前鋒在港口外圍整理了隊形。外籍軍團第一營沿4號公路往北搜尋,兩輛裝甲車開路,步兵分散在公路兩側的稻田裡。走了不到三里路,公路左邊那片椰林裡忽然響起密集的排槍。法軍尖兵連忙蹲身掩蔽,裝甲車炮塔轉過去往樹林掃了幾發高爆彈,碎椰葉落了一地,但樹林裡沒有還擊——子彈也不見了。外籍軍團指揮官派出一個連往樹林搜尋,正往林緣推進中,從米倉方向又響起槍聲,這次是機槍短點射,幾發子彈打在公路邊緣,濺起的水花剛好落到搜尋隊的腳前。搜尋連掉頭往米倉方向展開,卻聽見先前那片椰林裡又傳出了零星的步槍聲。
在舊督府三樓視窗,劉文田的一個排架起了一挺歪把子機槍,瞄準了港口集結的步兵群。排長往底下看了一眼,回頭對機槍手說:“就打三個短點射,打完就往下撤。走的時候把那個空彈藥箱踢翻在地上,別關門。”機槍忽然開火,集結區邊緣的幾個法軍連忙臥倒,沙袋被打得冒白煙。法軍反應過來,裝甲車往視窗轟了兩發,整個三樓外牆塌了一半。臥倒的法軍衝進舊督府一樓,發現樓梯口空蕩蕩——只有倒在地上的空彈藥箱,二樓地板上還有幾枚沒來得及帶走的步槍彈殼。
到午後,法軍前鋒沿4號公路往北順利推進了好幾裡,沿路連續遭遇抵抗、追擊,然後被引著繼續北進。拉普拉德在舊督府裡設立臨時指揮所,看了一眼地圖,然後吩咐沿4號公路往北推進,在天黑前建立外圍防線。通訊兵把捷報發給艦隊:登陸順利,外圍正在推進,預計傍晚前控制西貢全境。
與此同時,西貢以北十幾裡處的山丘密林中,第三軍軍長阮文進蹲在臨時指揮部的竹棚下,面前的電臺剛收到劉文田的第二份確認電。他把菸頭摁滅在泥地上,對參謀說:“口袋裡的誘餌已經在動了,讓兩邊埋伏的兩個師做好口袋收攏準備——這幫法國佬還真以為我們是潰兵,邊打邊撤。”他站起來,走到竹棚邊望著遠處公路方向騰起的煙塵——法軍的機械化部隊正沿4號公路拉成長長一列往北推。他們以為自己正在追擊潰軍,每一聲槍響都在背後打,每一陣交手都能贏,追得越深也就鑽得越深。
“給劉文田回電:再拖半個時辰,然後往湄公河方向假裝潰散——丟東西、丟裝備、丟空彈藥箱,別丟人命。天黑前把他們引過岔路口——過了岔路口,北邊口袋紮緊,西邊湄公河斷退路,東邊山上全是我們的伏兵。”
“是。”通訊兵敲完電鍵。旁邊一個師長趴在竹棚外盯著公路,回頭壓低嗓子問要不要讓迫擊炮提前標定岔路口以北的合作座標。阮文進搖頭說先不定,等劉文田的誘餌退到指定位置再通知炮兵。竹棚外面幾個傳令兵穿過密實的灌木叢跑向山脊,十幾裡外米倉方向的槍聲時斷時續——海邊那隻口袋已經開啟,正在等著法國人全部鑽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