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訓練場上,幾輛九五式坦克正在做步坦協同的衝擊隊形演練。引擎轟鳴,履帶碾過紅土層,步兵以散兵線跟在坦克後面。程萬里蹲在訓練場邊的彈藥箱上,手裡拿著本子,用鉛筆標著各車組透過三角錐障礙的時間。
趙鐵山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
“孫總參謀長從文昌發回來的。法國人給了正式答覆——第一條,暫緩承認。克萊爾說戴高樂的意思是先談俘虜,政權的合法性問題以後再說。”
程萬里看完電報,把鉛筆插回上衣口袋。“暫緩承認,就是不想談。不想談,那就不談。他以為我們在求他?你給孫誠義回電:代表團明早起飛回金邊。法國人既然不想談,就接著在家看報紙——看看他們那批軍官怎麼掃大街。另外,讓劉四喜不要再給達爾讓額外加菜了。不是虐待他——是讓他告訴克萊爾,我們這邊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是。”趙鐵山轉身跑向通訊室。
程萬里對著訓練場上正在倒車的張阿牛揮了一下手讓他繼續跑,自己翻身跳下彈藥箱,往作戰室走去。
程萬里回到作戰室時,老孫頭和曼德林已經等在長條桌旁。老孫頭的袖口捲到肘彎,指甲縫裡還嵌著化肥車間的磷礦粉。曼德林則攤開了財政部的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孫總參謀長那邊還在談,但法國人不想承認我們的合法性。談判的事先擱著——今天先查家底。”程萬里坐下來,把搪瓷缸推到一旁,“老孫頭先說。糧食夠不夠吃?”
“今年秋糧入庫總量比去年多了一小半。土地改革以後農民交公糧踴躍——占城稻在磅同和馬德望的示範農場平均畝產三百五十斤,最高的過了四百。安南北省之前旱了一陣子,救災及時,廣治和河靜那一帶沒有大面積減產。目前存糧夠全國吃三個季度,但軍糧消耗大——五個軍加民兵,每月光主食就要消耗近兩萬石大米。如果明年再把湄公河三角洲灌溉渠修完,雨季以前新墾田也能補上。”老孫頭說完,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磷肥產量呢?”
“月產三十噸過磷酸鈣。硫酸產量卡脖子——鉛室法腐蝕太快,鉛板每兩月換一次。另外陳文禮那邊從西貢機械廠調了舊耐酸泵,正在試製小型接觸塔,搞成了能把產能翻一番。藥廠的青黴液擴產以後出口穩定,換回來的奎寧和磺胺夠各野戰醫院用到明年夏天。另外青黴液的出口外包裝已經按霍秉坤的要求改了——不印軍方標籤,只印藥廠商標和英文品名。仰光那批貨就是用新包裝發的。如果你要讓我繼續兼藥廠的話,副廠長人選我推薦從磅遜港本地招一個學化工的年輕人——我年紀大了,兩條線跑不過來。”
程萬里記下,轉向曼德林。“金庫呢?”
曼德林把算盤推到一邊。“國庫現存黃金摺合中南元約合四百八十萬。其中從日軍南方軍繳獲的金磚和飾品佔大部分,磅同和昆嵩金礦的今年產出也佔了一部分。加上繳獲的法郎、英鎊和美元,還有對滇軍交易的回款,總共折算海外儲備大約值近千萬美元。”
“這麼少?”程萬里皺起眉頭。
“擴軍徵兵、民兵訓練、藥廠擴建、化肥廠、水利工程、學校復課——每個月都在花。滇軍那邊的以金換武交易已經停了一段時間。盧漢不鬆口,我們就沒法再買。”
“夠了。”程萬里把鉛筆擱在桌上,“老孫頭你回去以後和陳文禮碰一下——化工裝置不光是化肥用的。蘇聯武器如果談下來,後續可能涉及炮彈引信和發射藥的生產工藝。小接觸塔先不要急著定型,等我和延安溝通完再說。”
何耀祖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程萬里轉向他:“馬上起草一份電報,用勞動黨中央的名義,發給延安。請中共中央代我們向蘇聯政府轉達以下內容:中南人民共和國正式請求蘇聯政府予以外交承認。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願意成為社會主義陣營在東南亞的一員。請求蘇聯在軍事裝備、工業技術、航空和海軍方面提供援助。我們可以用黃金結算。時間緊,要快。”
何耀祖把草稿寫完,遞給程萬里過目。程萬里低頭掃了一眼,在“海軍方面”後面加了幾個字——艦艇和岸防裝備。簽完字遞還給他:“發出去以後,讓韓鋒關注一下法國人對蘇聯的表態。戴高樂怕的不只是我們——他怕斯大林在後面給我們撐腰。他要怕,那就讓他怕個夠。另外跟李伯釗同志通報一聲,延安轉給莫斯科的電報可能需要走共產國際老渠道,時間慢的話我們可以直接派人去河內找蘇聯領事館的舊關係——二戰期間他們在那邊留過商務代表,雖然撤了,但應該還有聯絡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