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清晨的陽光下,地勤人員正推著彈藥車在跑道旁穿梭,一架C-47運輸機剛剛降落,螺旋槳還沒停轉。幾名機械師蹲在機翼下檢修發動機,空氣中瀰漫著航空汽油和液壓油的味道。
突然,基地防空警報刺耳地尖叫起來。幾乎在同一瞬間,第一枚彈道導彈從雲層上方砸下來,精準命中跑道中段。爆炸的火球騰起數十米高,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被拋上半空,那架剛降落的C-47被衝擊波掀翻,機翼折斷,燃油洩漏在跑道上燃起熊熊大火。機場塔臺裡的排程員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枚導彈緊隨其後貫穿了塔臺頂部,整座建築在一聲巨響中崩塌。
緊接著,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導彈像雨點一樣傾瀉而下。阿普拉港的深水碼頭被導彈貫穿,停泊在碼頭邊的兩艘補給艦同時被擊中,彈藥殉爆引發更大的爆炸,整個港口被濃煙和火光吞沒。彈藥庫被導彈直接命中,連環爆炸將半個山頭夷為平地。油料儲存區被擊中後,燃油順著山坡往下流淌,形成一條燃燒的火河。雷達站的穹頂被炸飛,天線扭曲成麻花狀。
基地最高指揮官威爾遜准將衝出自己的辦公室時,第一波爆炸的衝擊波剛好震碎了走廊盡頭所有的玻璃窗。他站在漫天飄落的碎玻璃和灰塵中,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一個士兵渾身是血從廢墟里爬出來,嘶啞地喊著醫務兵,但醫務室已經被炸塌了。威爾遜的副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地下指揮室跑去。兩人跌跌撞撞衝下樓梯時,又一輪爆炸在他們頭頂炸開,整個地下室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掉落。
威爾遜癱坐在指揮室的椅子上,雙手發抖。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問副官這他媽是什麼組織,敢直接襲擊美國領土。副官沒有回答,轉身問旁邊的情報官,情報官指著雷達螢幕說導彈是從中南共和國方向發射的,彈道軌跡與上次飛越菲律賓克拉克基地的那枚導彈完全一致。威爾遜猛地站起來,立刻要通訊兵聯絡那兩個航母戰鬥群,讓他們馬上後撤。
通訊兵戴上耳機連續呼叫了幾次,然後突然舉起手示意有訊號了。耳機裡傳出沙啞的緊急呼叫——艦隊遭遇大規模導彈攻擊!多枚反艦導彈正從多方向逼近!請求支援!請求——然後是一聲劇烈的爆炸和刺耳的電流雜音,通訊中斷。通訊兵又連續呼叫了幾次,耳機裡只剩下沙沙的靜電聲。他緩緩摘下耳機,轉過身對威爾遜說兩個艦隊都失去聯絡了,最後一個訊號是艦隊旗艦發出的,內容是甲板被擊中正在下沉。
威爾遜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他緩緩坐回椅子,拿起話筒,用沙啞的聲音說馬上向白宮彙報,就說關島基地遭到彈道導彈飽和攻擊,所有跑道癱瘓,阿普拉港被摧毀,彈藥庫和油料儲存區全部被命中。兩個航母戰鬥群同時遭到反艦導彈攻擊,目前全部失去聯絡。他頓了頓,補充說這是關島自建立以來遭受的最嚴重襲擊。
訊息傳到華盛頓白宮時,杜魯門正在橢圓形辦公室裡審閱朝鮮戰場的最新戰報。國務卿艾奇遜推門進來,腳步急促,臉色蒼白。他把關島的戰報放在總統面前,聲音發顫地說關島被襲擊了,兩個航母戰鬥群全部失去聯絡。杜魯門看完戰報,手開始發抖。他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然後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聲音近乎咆哮:“馬上收縮防線!從本土再派三個航母戰鬥群去日本!我們不能同時失去關島和西太平洋!”
國防部長馬歇爾低聲說有一個航母戰鬥群的埃塞克斯號正在諾福克船塢進行大修,短時間內無法出動。杜魯門說那就派其他的,把能動的全派出去。馬歇爾沉默了片刻,說其他幾個航母戰鬥群正在英國參加北約聯合演習,如果現在從大西洋抽調兵力,歐洲盟友會質疑美國對北約的承諾,蘇聯也會趁機在西歐方向施壓。
杜魯門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灰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聯合國安理會收到的外交照會。照會是中南共和國透過瑞士渠道正式提交的,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由於美國軍機在東馬外海主動開啟火控雷達併發射導彈,擊落中南共和國非武裝偵察編隊的一架戰鬥機,構成對中南共和國的武裝侵略。中南人民軍依據聯合國憲章行使自衛權,對來犯的兩個航母戰鬥群及作為侵略行動後勤樞紐的關島基地予以打擊。如果美國政府一意孤行繼續擴大侵略,中南人民軍保留進一步打擊的權利。
杜魯門把照會從頭到尾看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讓所有人立刻到會議室開會——國務卿、國防部長、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中情局局長,全部都要到。他轉身走向會議室,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之前,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一瞬。窗外華盛頓的暮色沉沉,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車流依然川流不息,但這個國家的命運已經在他手裡轉了最後一個彎。太平洋的波濤之下,幾千名水兵的殘骸還沉在關島和東馬外海的海底,而程萬里手裡的導彈,正對準下一個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