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程家寶已經長成了一個身材挺拔、眉眼鋒銳的年輕人。他的高考成績在幾天前放榜,高出理工大學錄取線一截。程萬里特意提前結束了一場關於箭體總裝進度的彙報會,回到家時林若蘭正在廚房裡忙活,程家寶坐在桌前翻著一本從錢教授那裡借來的流體力學講義。
“爹,我想好了,我要考理工大學,學航天工程。錢伯伯說再過幾年載人航天就要啟動,需要年輕工程師。”程家寶抬起頭,眼神和父親當年在廣西破廟裡決定南下時一樣堅定。
“你從小就喜歡跟在錢教授後面轉,看他畫火箭圖紙。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選對了就好好走下去。理工大學航天工程系是全國最好的,你這分數夠用。”程萬里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程家寶咧嘴笑了,又補充道錢伯伯還說他們這一代人將來可能有機會參與登月,不是在地面上看火箭,是親自把航天員送上去。程萬里說那就好好學,到時候你就是主力。
晚飯時林若蘭端上一盤檸檬鴨,程家寶夾了一塊塞進嘴裡,邊嚼邊誇孃的手藝比炊事班老張還好。林若蘭笑了笑,放下筷子,看著程萬里的眼睛。
“我有了。”
程萬里正在夾菜的手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她,她嘴角還帶著笑意,很淡,但眼睛裡亮著一層柔和的光。程家寶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嚥下嘴裡的飯問娘懷孕了,他要當哥哥了。程萬里問什麼時候發現的,林若蘭說前幾天去軍區醫院檢查,醫生說已經好幾個月了。程萬里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說這孩子來得是時候,太平盛世,生下來就能吃飽穿暖。程家寶站起來,舉著茶杯鄭重地說從今天起他要當個好哥哥。程萬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一句話沒說,只是看著林若蘭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角一直掛著笑。
第二天上午,墨爾本軍事法庭。審判廳裡座無虛席,旁聽席上擠滿了從各省趕來的軍工企業代表和普通市民。法庭外幾臺攝像機對準審判廳大門,全國數千萬觀眾透過衛星直播觀看這場審判。被告人被法警押入被告席。主犯——那名將箭體圖紙傳遞給女婿的高階工程師,低頭站在最前面,不敢看旁聽席。從犯依次排開,其中包括在香港落網的中間人。
審判長宣讀起訴書,每一項指控都附有詳細的證據清單。第九局提交的審訊記錄、繳獲的加密通訊錄、境外賬戶的轉賬憑證、被截獲的箭體圖紙副本,證據鏈完整無缺,鐵證如山。主犯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全部非法所得予以沒收。多名從犯被判處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中間人被判處無期徒刑。審判長宣讀完判決書後,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掌聲。
程萬里在審判結束後透過衛星直播向全國發表簡短講話:“國家安全不容侵犯。任何企圖出賣國家機密、背叛人民的人,無論來自內部還是外部,都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今天的審判是對所有潛伏在暗處的敵人的警告——不要試探我們的底線,因為這條線上站著的,是整個國家的意志。”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赫魯曉夫簽署了一份簡短的外交照會,命令撤回在紅軍工業專案中的全部蘇聯技術專家,理由是“雙方在技術轉讓條件上存在分歧”。照會措辭冷硬,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幾天之內,數百名蘇聯專家拖家帶口登上火車,攜帶著全部技術圖紙和資料,毫不留情地全部撤走,多個正在建設的兵工廠和研究所陷入停滯。
延安發來的急電在當天深夜送到程萬里桌上,電文簡要通報了蘇聯專家撤走的情況,並正式請求中南共和國派遣技術人員協助紅軍完成正在建設的工業專案。程萬里連夜回了電,答覆只有兩個字——“同意”。
何耀祖拿著電文走進來時,程萬里正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發射場方向的燈光。他說工業部已從各兵工廠和研究所抽調了第一批技術骨幹,涵蓋機械製造、電子工程和化工等多個專業,隨時可以出發。程萬里讓他儘快安排,告訴紅軍同志,中南的技術人員當年是蘇聯教出來的,現在蘇聯不教了,他們來教。何耀祖快步出去時,程萬里重新坐到桌前,拿起鉛筆在登月路線圖的空白處寫下兩個字——“啟程”。窗外遠處發射場的燈光還在亮著,箭體總裝已經完成,首次無人環月飛行即將迎來最後的倒計時。而他的第二個孩子,也將在不久之後誕生。這個在太平年代裡出生的孩子,將和登月火箭一樣,在一個最好的時代開始自己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