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發射場的最新狀態報告。箭體總裝已全部完成，燃料儲箱透過密封測試，箭上電子裝置安裝除錯完畢，深空測控站天線架設也已全部就位。火箭即將轉運至發射場，進行最後的測試和狀態確認。
“走吧，去發射場看看。”程萬里放下報告，拿起掛在門後的軍帽。
發射場位於中南半島腹地的一片高原上，四周是綿延的低山和密林，幾條專用公路從山谷間蜿蜒而出。車隊抵達時正值傍晚，夕陽將整個發射場染成一片金黃。巨大的火箭已經被豎立在發射架上，箭體在餘暉中泛著金屬的冷光，像一柄指天長劍，靜靜地立在大地之上。
程萬里站在發射架下，抬頭看著這枚即將飛出地球的火箭。錢學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技術手冊，聲音在高原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一級箭體採用液氫液氧發動機，推力經過多次驗證。深空測控網路已與澳大利亞省北部測控站聯調完畢，發射視窗內全球測控覆蓋率可以保證。”他看向程萬里，“司令，現在是點火前的最後測試階段。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我在聯合國說過，我們要在月球上拿第一。現在火箭就在眼前了，剩下的就是把它送上去。”程萬里走到火箭基座旁，伸手按在冰涼的箭體表面，沉默了很久，“從廣西破廟走到這裡，用了十四年。這枚火箭帶著的，不只是發動機和燃料，還有這片土地上每一個人的希望。錢教授，你帶著大家走到了今天。接下來幾天，把這最後一步走穩。”
夜間，發射場的探照燈全部亮起，將整個發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參試人員在火箭周圍穿梭忙碌，各項測試資料透過電纜和無線通道傳回指揮控制中心。錢學森帶著程萬里走進控制大廳，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火箭各系統的即時狀態。燃料加註系統正在進行最後一次冷態演練，發動機控制單元逐項回讀引數，導航平臺完成初始對準。每一個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跳動。
“發射視窗一旦確定，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錢學森合上技術手冊。
回到那空沙旺後，何耀祖彙報了支援紅軍技術骨幹的啟程安排。首批人員已全部確定，涵蓋機械製造、電子工程和化工等專業，都是從各兵工廠和研究所抽調的技術骨幹。程萬里在機場送行時站在跑道上，看著那架即將起飛的專機，對站在佇列前的技術骨幹們說：“紅軍是我們的兄弟。蘇聯撤走了專家，帶走了圖紙，但他們帶不走你們腦子裡的知識和雙手裡的本事。你們去，是替紅軍把工廠建起來，是替這個國家守住社會主義陣營的根基。到了那邊，要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幹活。國家會記住你們的貢獻。”
技術骨幹們登上飛機，艙門關閉，飛機滑入跑道，消失在午後的天空盡頭。
韓鋒隨後彙報了美蘇太空競賽的最新變數。美國阿波羅計劃第三次推遲，因為土星火箭發動機的微裂紋問題被證實遠比預想嚴重，內部質疑聲在國會上越炒越大。蘇聯赫爾墨斯飛船的熱防護問題依然無解，科羅廖夫設計局內部已經分裂為堅持現有方案和主張重新設計兩派，科羅廖夫本人也被黨內點名批評。兩家各有各的困難，偏偏都沒有人敢公開承認進展停滯。
“他們越急越亂，我們越走越穩。”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登月路線圖前，“錢教授的報告我看過了，發射準備已經全部就緒，只等視窗。美蘇都在等我們失敗，但我們不會失敗。讓錢教授按計劃推進，該檢查的繼續檢查，該休息的保證休息。”
傍晚，程萬里回到家。林若蘭坐在院子裡，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腹部上，程家寶正在廚房裡幫忙擇菜。院子裡那棵當年種下的小樹已經高過牆頭，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動。程家寶端著一盤青菜從廚房裡出來，看見程萬里進門，咧嘴一笑：“爹，你回來了。今天媽說想吃魚，我去河邊買了兩條，已經蒸上了。”
“你明天要去理工大學報到了，東西收拾好了沒有？”程萬里在桌邊坐下。
“早收拾好了。錢伯伯說，等我們這一屆畢業的時候，載人航天專案正好啟動，到時候我要去火箭發射場，親手把航天員送上去。”程家寶眼裡放著光，“爹，到時候我也要參與登月。”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程萬里看著他，“將來有的是機會。登月不是一代人的事，你得做好接班準備。”他轉頭看向林若蘭，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林若蘭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晚飯吃得很慢，院子裡飄著檸檬鴨和蒸魚的香味。程家寶說他從小看著錢伯伯畫火箭，現在終於要進理工大學了，以後一定不會給父親丟臉。程萬里說爹從來沒覺得你會丟臉。
夜已深，程萬里剛準備休息，加密電話忽然響了。他拿起話筒，錢學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激動：“司令，發射視窗已經確定了。綜合氣象條件和深空測控站的跟蹤覆蓋範圍，最佳視窗就定在幾天後的凌晨。‘攬月一號’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一聲令下。我建議，發射前再召開一次全體會議，由您親自下達發射指令。”
程萬里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這幾天你讓全體參試人員保持狀態。發射前我來發射場，親自送它上天。”他結束通話電話，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發射場方向的夜空。那裡燈火通明，火箭已經豎立在發射架上，像一柄指天長劍，只等最後的命令。窗外有風，樹梢在月光下輕輕晃動，像無數雙手正在向天揮舞。這個國家從破廟走到今天，從第一枚步槍到第一顆原子彈，從第一顆衛星到即將飛出地球的火箭，每一步都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更遠。他轉過身，牆上那張登月路線圖在臺燈下閃著微光，那條從地球到月球的弧線只剩最後一段沒有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