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前夜，程萬里乘專機抵達發射場。高原上的夜空清朗無雲，漫天星斗壓得極低，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來。錢學森在停機坪迎接，兩人的手在夜風中握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只並肩朝發射架走去。
火箭已經在發射架上矗立了幾天，表面結著薄薄一層夜露。箭體上的“攬月一號”四個大字在探照燈下亮得刺眼。程萬里站在發射架下，抬頭望著這柄指天長劍，沉默了很久。
“都準備好了？”他問。
“準備好了。所有分系統已經完成最後一遍狀態確認，燃料加註系統在冷態演練中無異常，導航平臺對準精度符合要求，深空測控網路三個站點全部線上。”錢學森站在他側後方，聲音平穩，“發射視窗定在凌晨四點十七分，那時地月位置最優，測控覆蓋也最好。”
“走，去控制大廳。”程萬里轉身。
控制大廳裡，幾十名參試人員已經各就各位。程萬里走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做了個手勢讓大家坐下，走到指揮席正中央。錢學森在他旁邊落座，面前的顯示屏上跳動著火箭各系統的即時資料。
“全體注意。”錢學森對著話筒說，“現在進行發射前最後準備。各系統開始最終檢查。”
揚聲器裡不斷響起各崗位彙報的聲音。燃料加註系統壓力正常。發動機控制單元回讀引數無異常。導航平臺完成最後一輪校準。深空測控網路所有站點跟蹤正常。氣象條件符合發射視窗要求。隨著各崗位的彙報聲此起彼伏地傳來，大螢幕上倒計時數字被點亮。
“還有一小時。”錢學森低聲說。
程萬里看著那排即將歸零的數字，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指揮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每個參試人員都在自己的控制檯前重複著手裡的步驟，動作輕緩而專注，像一群正在為病人動手術的醫生。
凌晨四點十五分，倒計時進入最後兩分鐘。所有無關人員撤離發射塔架。發射場外圍，前來觀看發射的數千人站在警戒線外，有人舉著國旗，有人端著收音機，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聲巨響。
“一分鐘。”錢學森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指揮中心。
“三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點火！”
控制員按下紅色點火按鈕。火箭尾部第一級發動機噴出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山谷，白色蒸汽裹挾著碎石和塵土向四周噴湧。火箭緩緩離開發射架，起初慢得像被什麼力量託著，然後越來越快，拖著越來越長的尾焰向夜空深處扎去。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
“一級發動機工作正常，火箭高度正常，速度正常。”各崗位的彙報聲接連不斷。
“一級分離成功。”大螢幕上，一級火箭發動機熄火，箭體分離，二級發動機隨即點火，推著箭體繼續向東南方向飛去。
“二級分離成功。”
“三級點火成功。”
“三級關車。”
“星箭分離——‘攬月一號’成功進入地月轉移軌道！”
錢學森猛地站起來，摘下眼鏡，用力握住程萬里的手。程萬里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然後轉向指揮大廳裡所有的參試人員，聲音低沉卻帶著巨大的力量：“同志們，我們做到了。”
指揮大廳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人把筆記本拋向空中，有人摘下耳機抱著旁邊的同事。發射場外圍的人群中，五星紅旗和勞動黨黨旗連成一片，鞭炮聲和歡呼聲在高原上空迴響。程萬里讓錢學森給幾個關鍵崗位的同志放半天假，其餘人按照預定計劃繼續跟蹤測控。錢學森點頭，眼角的淚光被明亮的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訊息傳遍全國，各省城市和鄉村的廣播同時響起國歌。廣播員一遍遍播報著“攬月一號”成功進入地月轉移軌道的訊息，聲音因為激動而數次顫抖。新首都廣場上聚集了數萬民眾，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人。軍工企業、工廠、學校、港口，到處都在自發慶祝。
美國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艾森豪威爾在凌晨被電話叫醒，國防部長在電話裡用沙啞的聲音彙報了中南火箭發射成功的訊息。艾森豪威爾靠在床頭，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只說了一句：“通知國務院，明天早上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赫魯曉夫把科羅廖夫提交的緊急報告放在桌上，轉身對身旁的國防部長說：“程萬里走在我們前面了。他們的火箭已經飛向月球，我們的赫爾墨斯還在為熱防護材料發愁。讓科羅廖夫馬上拿出一套新的方案出來——我們不能再在登月競賽中輸給一個東南亞小國。”
科羅廖夫接到命令後連夜召集設計局全體人員開會。會議一直持續到天亮。
那空沙旺，程家寶在理工大學宿舍裡和幾個同學擠在一臺收音機前，聽到“星箭分離”時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撞到了上鋪的床板，疼得直抽冷氣，卻還在咧嘴大笑。他對著收音機說：“這是我爹的火箭！我們國家的火箭！以後我也要上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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