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測控站的值班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盯著大螢幕上的軌道引數。“攬月一號”已經飛行了幾天幾夜,即將抵達月球附近。各測控站的天線持續跟蹤著探測器發出的微弱訊號,螢幕上那條從地球延伸出去的弧線已經越過數十萬公里的深空,即將抵達月球軌道。
“地月轉移軌道的最後一次軌道修正已完成,引數與設計值偏差極小。探測器將在幾小時後進入環月軌道,開始繞月飛行。”錢學森的聲音從測控站的加密通訊頻道里傳出。他正在測控中心坐鎮,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程萬里站在那空沙旺的作戰指揮室裡,透過專線聽完了他的彙報。
“把它送過去,再安全接回來。全國都在看著。”程萬里掛了電話,重新走回桌前。桌子上放著一份最新的任務進度表,上面的每一個節點都被打上了勾。
幾小時後,測控大廳裡爆發出歡呼聲——探測器成功進入環月軌道。軌控發動機按預定程式完成點火和關車,探測器被月球引力捕獲,開始在距離月面上百公里的高度上繞月飛行。各項遙測資料正常,太陽能帆板展開良好,姿控系統穩定。接下來的幾圈飛行中,探測器上的科學儀器將按計劃工作,拍攝月面影像並傳回地球。
幾天後,返回程式啟動。探測器完成最後一段環月飛行後,變軌發動機再次點火,推著返回艙離開月球軌道,踏上返回地球的旅途。途中又進行了一次軌道修正,使再入彈道精準指向預定濺落海域。測控站的天線日夜跟蹤,各地的光學觀測站也加入搜尋。
再入大氣層的過程是任務中最危險的時刻。返回艙以極高的速度衝入大氣層時,周圍空氣被急劇壓縮電離,形成一層等離子體鞘套,無線電訊號被完全遮蔽。測控大廳裡所有人屏住呼吸,揚聲器裡只剩下沙沙的靜電聲。錢學森站在控制檯前,手裡攥著秒錶,眼睛死死盯著訊號消失前最後確認的彈道引數。幾分鐘後,一道明亮的火流星劃破南印度洋的夜空,返回艙主傘在預定高度成功開啟,減速裝置工作正常,最終濺落在預定海域。
海面上早已等候多時的海軍打撈艦艇開啟探照燈,幾艘小艇朝濺落點快速靠過去。潛水員跳入水中,將返回艙打撈上船。現場指揮官透過對講機向指揮部報告:“返回艙已成功打撈,艙體完整,無明顯損傷。任務順利完成。”
訊息傳回那空沙旺時,程萬里剛剛結束一場關於支援紅軍技術骨幹的會議。韓鋒拿著電報進來,臉上笑得幾乎收不住:“司令,回來了。返回艙撈上來了,艙體完好。‘攬月一號’任務取得圓滿成功。”
程萬里接過電報逐行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任務進度表的最後一行打了最後一個勾。他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張登月路線圖,從地球到月球的弧線已經閉合,環形飛行完成。他讓何耀祖向全國通報這個好訊息,並準備表彰全體參試人員,特別是錢學森和韓鋒的關鍵團隊。
全國再次陷入歡慶的海洋。各省城市的廣播同時播放著“攬月一號”任務圓滿成功的訊息,人們的歡呼聲在大街小巷此起彼伏。新首都廣場上再次聚集了數萬群眾,這一回,不光是青年學生和工人,很多白髮蒼蒼的老人也站在人群中,眼裡閃著淚光。他們中有不少人是從廣西一路走來的老兵,此刻仰頭望著天空,喃喃地說著同一句話:“我們真的能飛到月亮了。”
錢學森在測控中心接受記者採訪時說:“‘攬月一號’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讓探測器穩穩地落在月球表面,然後,再把人送上去。”
程萬里在全國廣播講話中正式宣佈“攬月二號”任務啟動,目標是實現月球表面軟著陸。他說,這是登月計劃的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從今天起,我們已經踏上了這條通天之路的第一步。
當晚,程萬里回到家。林若蘭挺著已經很大的肚子,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收音機還開著,裡面反覆播放著“攬月一號”任務成功的新聞。程家寶從理工大學趕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跑去跟母親報喜。程萬里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人,忽然覺得十四年前在廣西破廟裡醒來時的所有血與火,到今天都有了回報。
幾天後,林若蘭順利產下一個健康的女兒。程萬里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林若蘭靠在床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程家寶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妹妹,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名字想好了嗎?”林若蘭輕聲問。
程萬里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沉默了一會兒,說:“就叫程念月。寓意這個國家已經飛向月球,也願她一輩子都記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是怎麼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
林若蘭輕輕唸了一遍“念月”,點了點頭。程家寶也笑著說:“小妹,以後哥帶你去看火箭發射。”
夜深了,程萬里把女兒輕輕放回林若蘭身邊,走到窗前。窗外新首都廣場上的燈火通明,歡慶聲還在隱約傳來。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錢學森白天在電話裡說的話:“後年。軟著陸探測器最快後年發射。到那時候,月球表面將留下我們的印記。”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錢學森的號碼,只說了一句:“錢教授,讓團隊繼續攻關。需要我們做什麼,直接說。月亮上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