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科學院學術報告廳。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桌布，牆上掛著最新的登月路線圖。錢老站在講臺前，身後是大幅投影幕布，上面顯示著“攬月計劃後續規劃”幾個大字。臺下坐著科學院各研究所的負責人、國防科技大學的技術骨幹和軍方代表。程萬里坐在第一排正中，面前擺著一杯濃茶。
“同志們，攬月三號取樣返回任務已經進入發射準備階段。按照目前的進度，我們將在未來幾個月內完成月面取樣並安全返回。”錢老翻開下一頁幻燈片，“但攬月三號只是一個階段性目標。下一步，我們要做的是在月球軌道上建立長期空間站。空間站將作為深空探測的中轉站，為載人登月和更遠的火星探測提供支撐。”
他詳細講解了空間站的分模組發射方案、軌道對接流程和生命保障系統設計。臺下不時有人舉手提問，討論的氣氛很熱烈。程萬里全程沒有發言，只是安靜地聽著。
會議結束後，程萬里在走廊裡叫住了錢老。兩人走進旁邊一間小會議室，程萬里把門帶上，開門見山：“錢教授，現在的積體電路程序怎麼樣了？”
錢老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技術報告：“已經進入最後實驗階段。我們採用的新光刻工藝解決了線寬精度問題，電晶體密度比現有水平提升了很多倍。如果一切順利，年底就能初步製成成品整合晶片。運算速度將比現在使用的電晶體計算機快很多，功耗也大幅降低。”
“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說。”程萬里把報告放在桌上。
“困難主要是裝置。高精度光刻機目前只有金邊機械廠能造，但產量有限。我們需要新建一條專用生產線，還要擴建潔淨車間。這些都需要時間。”錢老頓了頓，“不過技術上已經沒有根本性障礙了。”
程萬里點了點頭，又問：“武器裝備的研發情況呢？”
“新型雷達、火控系統和導彈制導都在按計劃穩步推進。坦克的改進型號已經完成樣車測試，空軍的下一代戰鬥機正在進行風洞實驗，海軍的新型護衛艦設計也通過了評審。”錢老翻開另一份報告，“但這些裝備的效能提升都依賴電子系統的升級。積體電路越早成熟，我們的裝備就越早拉開代差。”
“現在冷戰正在緊張時刻。”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錢老，“我希望咱們手裡有底牌。但底牌是什麼，我心裡清楚——說到底還是靠積體電路。有了自己的晶片，雷達看得更遠，導彈打得更準，計算機算得更快，衛星能做得更小更可靠。所有的東西，都要從這個小小的晶片上長出來。”
錢老合上報告：“我回去就加快專案進度。不過需要很多資金投入。”
“需要多少直接報。”程萬里轉過身，“不管多少，財政都要優先保障。”
當天下午，程萬里把財政部長曼德林叫到了辦公室。曼德林夾著一摞賬本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他把賬本攤開在桌上，逐一彙報：新加坡特區的煉油廠今年前幾個季度出口成品油到南亞和東非，收入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巴東省的橡膠和錫礦透過特區轉口到日本和歐洲，關稅收入穩定。伊朗的原油進口成本因為長期協議壓得很低，煉化利潤可觀。澳大利亞省的鐵礦石和煤炭出口也在增長。
“總體來說，收入比去年有較大幅度增長。”曼德林把最後一頁合上，“但支出也在增加。登月計劃、積體電路攻關、新型裝備研發、南亞安全合作機制、對巴基斯坦和非洲的援助——每一項都是大數目。”
“積體電路專案需要新建一條專用生產線和擴建潔淨車間。你回去調整預算，把這一塊單列出來，優先撥付。其他的專案可以緩一緩。”程萬里說。
曼德林翻開筆記本記下，又問：“如果積體電路投入加大，登月計劃的預算會不會受影響？”
“登月計劃不能停。積體電路也不能等。兩條線同時推，錢不夠就從出口收入裡劃。新加坡特區的煉油廠下個季度再擴產，巴東省的錫礦出口配額適當增加。多賺回來的錢，一半投到積體電路，一半投到登月。其他的能省就省。”程萬里拿起鉛筆在預算表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圈住積體電路，一個圈住攬月計劃。
曼德林走後，韓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密電。他把電報放在桌上：“司令，調查組那邊有進展了。老鄭從澳大利亞省帶人進駐科學院已經有一段時間，排查範圍正在逐步收緊。他們在材料研究所外圍發現了一些異常跡象——有人在過去幾個月內頻繁接觸境外郵寄的期刊和參考資料，其中部分資料的內容與高溫合金實驗資料高度相關。目前正在進一步核實涉密程度和傳播渠道。”
程萬里把電報看完，放在桌上：“繼續查。不要打草驚蛇，但要快。積體電路專案馬上就要進入攻堅階段，如果內部還有漏洞，再好的技術也會被人偷走。”韓鋒應聲快步出去。程萬里重新站到窗前，窗外新首都廣場上的榕樹在晚風中輕輕搖動。積體電路的攻關、登月計劃的推進、內部調查的深入，三條線同時在暗處和明處交織。他從廣西破廟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現在手裡有的是資源、人才和時間。而底牌——那張小小的晶片——正在金邊機械廠旁邊的潔淨車間裡，一點一點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