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代表團比巴基斯坦晚到了兩週,但規格完全不同——帶隊的是伊朗宮廷的特使,隨行名單裡有三位皇家科學院的工程師,還有一位財政部的副部長。韓鋒看完名單後說了一句很簡短的話:這支隊伍是來算賬的,不是來表態的。
特使的訴求很直接:伊朗願意以國家名義為中南的載人登月計劃提供專項經費,數額不設上限,條件是把一名伊朗航天員送進登月任務的正式名單。
何耀祖把條件轉述給程萬里的時候,特意補了一句:開價很高,胃口也很準。他們點名要的是,不是。
因為上天已經有了,登月還沒有。程萬里放下手裡的訓練報告,巴列維要的不是科學成果,是一張照片——伊朗人站在月球上,跟我們的旗子一起拍下來。
談判桌上,何耀祖提出了中南的方案:伊朗的資金可以作為合作計劃的專項經費接收,用於卡拉奇以北聯合測控站的擴建和深空通訊網的建設——兩國共用,賬目公開。至於航天員,納入統一選拔,和外空司此前與各國商定的一樣:所有合作國的候選人,先過訓練關,再看任務排期,沒有哪個國家能到一個名額。
伊朗的財政副部長當場算了一筆賬。按照訓練淘汰率和任務時間表推算,即便伊朗候選人全程透過,最早也要排到第三批登月乘組——至少比第一批晚五年。
五年之後,月球上是不是還只有你們的旗子?特使問得很直白。
月球上是誰的旗子,不由哪一次任務決定。何耀祖回答得也很直白,由五十年裡誰一直在決定。
這句話後來原樣傳回了那空沙旺。程萬里聽完彙報,點了頭:就這麼談。告訴錢老,把第三批乘組的訓練大綱現在就立起來——伊朗人要送人來,我們歡迎,但要按我們的規矩,一步都不能省。
巴基斯坦方面很快知道了伊朗的資金進入合作計劃的訊息。巴方准將連夜約見韓鋒,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安:巴基斯坦交出土地、答應分兩步走,伊朗人只出錢就換了測控站的擴建,兩個字在兩個人口裡的分量,看起來不太一樣。
韓鋒把話帶回來。程萬里批了八個字的回覆口徑:出錢的是夥伴,出地的是兄弟。 但批完這行字,他又補了一段更實在的話:測控站擴建後,巴方工程師的培訓名額增加一倍,第一批值班站長由中巴雙方共同擔任,兩個字不能只落在修辭上。
這一輪談判進行了一個多月,中間穿插著兩件外部的事。蘇聯的聯盟號在第二次無人對接試驗後宣佈空間站計劃進入實施階段,塔斯社的報道里第一次把中南稱為航天領域的平等夥伴——韓鋒分析,這個詞不是恭維,是莫斯科在給國內聽眾做心理建設。美國國會則正式擱置了阿波羅計劃的預算削減提案,理由寫進了公開記錄:自由世界不能在月球上缺席。
伊朗的第一批候選人——四名空軍軍官——在十一月初抵達那空沙旺。入境的第二天,他們就被拉進了訓練中心,和巴基斯坦學員、還有從馬辰省來的印尼學員編在同一期。訓練中心主任在開學典禮上說了一句話,被同期學員傳了很久:進了這道門,沒有特使,沒有油井,沒有國王。只有學員。
程家寶現在是訓練中心的教員助理,負責模擬艙故障科目的教學。他帶的第一期學員裡,就有那四名伊朗軍官。結課考核那天,他在考核表的備註欄裡寫了四個字,和當初教員寫他的一模一樣——
記得手感。
當天深夜,程萬里的辦公桌上,韓鋒送來了法國照會的事態跟進:巴黎方面沒有等中南的回覆,而是先走了一步——法國政府宣佈成立國家航天研究委員會,對外口徑是獨立發展,但第九局駐歐情報站發現,委員會的預算草案裡有一筆專項經費,科目名稱寫得很含糊,翻譯過來是:國際合作應急準備金。
程萬里看著這份情報,忽然笑了一下。
法國人坐不住了。他把情報遞給韓鋒,他們拉不下臉先來,就先用成立委員會的方式給自己搭個臺階。回覆照會吧——就一句話:月球很大,臺階朝南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