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低下頭，語氣恭敬。“此人背景乾淨，從小地方來的，在學府沒什麼根基。但天賦不錯，吞噬血脈的靈力精度遠超同級，後續或許對暗有更大的用處。”
暗影裡沉默了幾息。“繼續觀察。若有異動，直接來報。”
“是。”周沉直起身子，垂手而立。
靈光燈的光線微微一閃，像是什麼東西從暗影中退了出去。暗室重新安靜下來，石桌上那杯茶水已經冷透了。
兩人走出茶樓，暮色已經籠罩了整條街。陳風走在前面，回頭看了林羽一眼，笑道：林師兄，今天的事別放心上，同門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照應。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了，改天請你喝酒。陳風嘿嘿一笑，擺了擺手：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賬。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隨意聊了些修煉上的事，又說起最近外門幾個弟子的近況。陳風提到他最近在琢磨一門新的身法，苦於沒有好的參考，林羽便給他推薦了藏書閣三層的一本劍步秘籍。不知不覺走到了岔路口，陳風朝東邊的路一拱手，轉身離去。
走到街上，秋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青石板路上。他放慢了腳步，在心中快速整理今天獲得的資訊。那個隱秘組織的活動模式越來越清晰，尋找特殊血脈的人或物，使用極端手段獲取目標，行動隱蔽且有組織。
而他在學府中被監視，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他身上某種不尋常的血脈特徵。
吞噬血脈對散逸氣息的收斂已做到七成，但還不到十成。若對方有專門針對血脈感知的術法或器物，仍有可能捕捉到殘餘訊號。
林羽決定進一步縮小吞噬血脈的收斂偏差，同時加快修煉進度。只有實力提升了，才能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威脅。
陣法和修煉的事告一段落後，林羽的日常變得規律起來。每天上午去傳功堂，下午在藏書閣或青雲居閉關修煉。這種日子過了一段時日，波瀾不驚，直到某天傳功堂散課後的一個意外，讓他在平淡中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
某天傳功堂散課，弟子們陸續散去，走廊裡只剩三兩個人。林羽正要離開，忽然看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孟長通正和一個青年修士低聲談話。那青年穿著學府的灰色長袍，身形筆挑，眉宇間帶著一股冷意。兩人的談話聲音很低。
那青年似乎察覺到了林羽的目光，低談停了停，抬頭朝他掃過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一刃風，但林羽的吞噬血脈在那一刻本能地捕捉到了對方體內的一縷靈力波動。那股靈力與學府弟子的氣息不同，帶著一種微妙的壓迫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層層壓住，只露出表面那一點。
林羽收回目光，繼續往走廊另一頭走去。他不認識那個青年，也沒有在意。學府裡認識的人不多，不認識的更多，幹嘛跑到別人談話的地方去留意，反而奇怪。不過那個人體內的靈力波動，似乎有點奇怪。
傍晚回到青雲居，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閉目回想今日傳功堂的內容。孟長通在堂中布了一座小型演示陣，指尖靈力注入陣基時，靈紋一道道亮起，靈力沿紋路流轉的方式和他在秘境中見到的上古陣法頗為相似。林羽在腦中反覆演算佈陣那個畫面，從第一道靈紋亮起到最後一道陣紋歸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演算到第三遍的時候，腦海中那些靈紋已經清晰得像刻在眼前。他把這些畫面收好，不再想傳功堂的事，調整呼吸將意識沉入丹田。聚靈陣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滲入經脈，七根陣柱輸出穩定，是這幾天校準後最好的狀態。院牆外只有風吹老槐樹的沙沙聲。可他沉入得並不深。那個青年在走廊拐角掃過來的一眼，不知為什麼，總在意識邊緣晃來晃去，像一隻飛蛾撲在燈罩上，趕不走。
靈力運轉到一半的時候，那股不安忽然翻湧上來。不是刻意的，是腦子裡自己冒出來的。經脈中的靈力節奏隨之一亂，執行軌跡朝左側猛地一歪。灼熱從左臂經脈內壁衝上來，燙得他渾身一顫。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偏離的靈力拽回正軌，逐段壓回丹田。收功的時候他睜開眼，額頭全是汗，喘了口粗氣。
左臂經脈隱隱發脹。他攥了攥左手，關節咔嚓輕響。不是靈力本身的問題，是心緒。那個青年的一眼，吞噬血脈捕捉到的那股不尋常的靈力，靈兒之前說過的院牆外窺伺者，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修煉的時候壓不住，靈力自然就走了偏。他坐在石凳上沒有急著繼續運功，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小煤球不知什麼時候從院牆飛了下來，落在石凳扶手上歪著腦袋看他。它用喙輕輕碰了碰他攥著的左手指節，金色瞳孔裡沒有先前的警覺，只有一種靈獸才有的、笨拙的關切。林羽鬆開拳頭，摸了摸它腦袋。小煤球蹭了蹭他的掌心，低低叫了一聲，翅膀收攏貼在身側，安安靜靜地靠過來。他忽然想起來，這幾天小煤球總朝院門外看，有時候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他當時問它看什麼，小煤球只是叫兩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靈印微微一亮，靈兒的聲音從神念裡傳過來。公子，你的靈力剛才亂了。淡青色的身影從靈印中浮現，周身泛著一層幽藍微光，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那雙幽藍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安。林羽沒有瞞她，把傳功堂碰到那個青年的事說了一遍。靈兒聽完，沉默了幾息。她的眉心微微蹙起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髮梢。
靈兒聽完安靜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淡青色的身影微微晃動，銀白色的長髮垂在靈印邊緣輕輕搖晃。
你能不能追蹤？林羽問。
靈兒搖了搖頭。“我離開靈印太遠，神識會消散。只能感應到大概方向，往東南。”
林羽沒有說話，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老槐樹的影子鋪在地上，聚靈陣的靈氣霧靄在夜色裡緩緩流動。他停下來，看著院牆外的方向。靈兒說東南。傳功堂在學府東面，那個青年出現在東側走廊的盡頭。一個人可以是巧合。但今天修煉時那股心緒不寧的感覺實在太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