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那人出刀精準,動作乾淨。”武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以臣觀察,恐是軍中好手。”
朱由校感到有點意外:“還有軍方的人參與?”
“殿下有所不知,”魏朝插嘴說道,“邊關將領私相貿易、行走私之事,早已非秘聞。”
“漂亮。”朱由校冷笑一聲,“一邊打仗一邊給人送補給,擱這兒演戲呢?難怪邊關一直吃緊,我大明有如此將領,可真是好得很啊。”
見他語氣不善,魏朝和武俊倆人也不知道如何接話,只好沉默不語。
其實朱由校倒也不是非常生氣,之前和張嫣聊過,明朝的走私問題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糧餉年年欠,總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去玩命吧。但理解歸理解,作為一個受到愛國主義教育薰陶了小三十年的四有好青年,接受這種賣國行為那是萬萬不能的。
更為擔心的其實是燧發槍透過走私途徑流出去。要是沒有武器代差,就以現在朝廷那搖搖欲墜的狀態,歷史恐怕要重演?而且武器越先進,意味著戰鬥過程就越短,萬一到時候從另外一個方向改變歷史,那自己的小命還要不要了……看來還是要趕緊賺錢,畢竟有正經錢拿,還有幾個人願意犯法呢。
就在這冷場的時候,劉僑回來了。朱由校推開車門,一股冷風裹著細雪撲進來,炭爐裡的火星被吹得亂竄。旁邊還跪著個人,他這才想起來此次出行,還有個盧龍知縣劉詔當跟班,這次按照規矩陪自己去視察王莊的,感情這貨從自己“受傷”一直跪到現在啊。朱由校本想讓他起來,但一想到走私的事情八成和他也有關聯,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假裝沒看見直接面向劉僑。
“臣無能,致使賊寇遁逃,請殿下責罰。”劉僑跪在地上請罪。
看他身後還跪著幾名錦衣衛,全都掛了彩,朱由校不禁有點心疼,趕緊讓他們起來:“先讓兄弟們處理一下傷勢,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劉僑揮揮手,幾名錦衣衛謝恩告退,劉僑卻留了下來:“殿下,臣無礙,臣有要事稟報。”
“說吧。”朱由校打量了一下他,見除了衣服有點髒,滿身的草屑和泥土,倒是沒有什麼傷痕,便準了。
“那賊人身法了得,逃遁之時還能佈下陷阱,臣斷定此人是軍中之人。”
此話一齣,就見一旁的劉詔擦了擦汗。
朱由校和武俊對視了一眼,繼續問劉僑:“何以見得?”
“那人出手狠辣,皆是戰場搏殺之技,必定是從軍之人。那林中陷阱,乃是邊軍斥候常用手法,故臣可以斷言。”
那劉詔已經開始渾身發抖,不停地擦著汗,額頭上的汗珠混著臉上沾的雪水一道一道往下淌。
朱由校見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讓劉僑退下,然後轉向劉詔,假裝剛看到他的樣子:“哎呀,劉知縣,何故長跪於此?本王事務冗雜,竟未曾留意,快快請起。”
“下官不敢,下官有罪。”劉詔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地上悶悶作響。
“汝有罪?”朱由校假裝詫異道,又假意地沉思了一下,“與本王何干?本王只知,若再不啟程,便趕不上午膳了。”說完他便招呼客印月和綰書回到車裡。
隨著車子繼續向前,大片田野在路旁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深褐色的土地被規整地分成一壟一壟,田地裡貼地鋪著一層極淺極細碎的嫩青色,矮矮地伏在泥土上,也不知道是什麼作物。
遠處的樹木枝幹光禿,只剩交錯的褐色枝椏,沉默地站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接著零散的房屋開始出現,慢慢密集起來。先是簡陋的茅草屋和籬笆院牆,院裡院外忙碌的人們看到這大隊人馬,大部分都老老實實地跪下,他們單薄的衣衫補丁摞補丁,風一吹就貼在骨頭上。還有一些直接躲進院裡去了,只敢從籬笆縫裡偷偷張望,眼神里滿是恐懼。
朱由校看著這些骨瘦如柴、面黃肌瘦的農夫,心中不免疑問——這些人不是給自己王府打工的嗎?怎麼混得跟難民似的。要不是他們服飾還算整潔,精神狀態也不算太差,朱由校真以為自己進了什麼難民營,貧民窟了。
繼續往前走,木製房屋開始出現了。這裡的人們雖然還是很瘦,但至少已經不是之前那些骨瘦如柴的模樣,氣色也好了不少。
很快就來到了莊園門口。一群人跪在道路兩邊,這幫人不說是膘肥體壯,那也是一看就營養過剩。尤其是為首的那個管莊太監——媽呀,那圓嘟嘟的身材,直接讓朱由校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角色全是球狀動物的動畫短片。
在正廳裡坐下,管莊太監王保祿便送上了賬本。朱由校一看,好傢伙,整整三大本,隨手翻了兩下,直接就扔給了魏朝——開玩笑,讓自己看賬本,還不如殺了自己。
魏朝把賬本交給了王府的會計主管——好像是叫長史,反正朱由校記不住這些古代職位——那人帶著一幫會計去後堂算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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