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這小傢伙還在為上次那小乞丐的事情耿耿於懷呢？朱由校聽著朱由檢的問題，才發現眼前這個便宜弟弟心思還真的挺重，張嫣說他為人謹慎，心思細膩看來不假，一般這種人都容易內耗。
朱由校嘴角勾了一下，反問：“那你覺得為何？”
朱由檢似乎早有準備：“弟弟近日觀那話本演義，書中常說為富不仁，但大哥曾言：眾生趨利，乃萬類天性，亦是世道推演、生民演進之根柢。弟弟苦思數日，終不能解。商賈囤粟居奇，無非逐利；乞兒攘奪口食，亦為營私。然我大明律典，但禁竊盜劫掠，獨不罪商賈囤積，此是何故？”
朱由校有些吃驚，這小孩就出門晃一圈就想到這麼深的內容了？關鍵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啊，偷盜搶劫為私，囤貨抬價也為私，所謂市場經濟不就是不限制商人謀取更高的利潤嗎？
但是朱由校是誰，他可以搖人啊，自己這個弟弟問題太刁鑽，巧了不是，你嫂子就是經濟方面的專家。
“此問題過於清奇，為兄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假裝沉思，給張嫣打去了電話。
張嫣也不囉嗦，直接說道：“這樣，我說，你跟著念。”
朱由校便跟著張嫣的話語，一句一句讀起來：“律法立世，本意為求天下安穩，並非要禁絕人心私慾。萬民之私匯聚一處，便為公。”
朱由檢眼珠轉了一下，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
張嫣繼續說道：“偷盜劫掠，取他人所有成全己私，損公之利，自然要律法嚴懲。”
“商賈豐年收糧囤積，荒年開倉售糧，穩定糧米供給，於蒼生有益。況且囤糧需自掏本錢，倉儲轉運、年成好壞皆是未知，若無利可圖，誰又肯擔這份風險行事？”
“律法制定非以道德為準，而在於是否能引導世人合理營私而已。”
朱由檢認真消化著這段話的內容。趁這個空，朱由校和張嫣聊了起來。
“你們幹嘛呢？怎麼突然聊這個話題？”張嫣好奇地問。
朱由校揉了揉太陽穴，隨口回答道：“便宜坊吃烤鴨呢，這小子看到那些糧店，突然就有感而發。”
“啊！揹著我吃好吃的？”張嫣總是能從奇怪的角度發現問題。
“呃……”朱由校一時語塞，然後就反應過來，她肯定也饞了，“你想吃就直說嘛，為夫這就讓人給你送兩隻過去。”
“兩隻可不夠，我這有七八個姐妹呢。”張嫣壞笑著回答。
朱由校想起了自己大學的時候，很多男生談了個戀愛，就變成了一個宿舍的飯票，沒想到自己躲過了大學，沒躲過大明。不過好訊息是，自己現在不缺錢。壞訊息是，等過完年，那諸王館中，張嫣有49個姐妹。
掛了電話沒一會，正菜終於來了，一整隻烤鴨由一個小推車送到雅閣門口，讓朱由校觀察成色。只見那鴨子全身油潤啞光，透著淺棗紅色，不是自己前世吃過的那種深紅髮亮的北京烤鴨，表皮也沒有那種深焦色的斑塊。
雖然和自己印象中的烤鴨不一樣，但眼前這隻鴨子看起來似乎也很好吃的樣子，朱由校滿意地點了點頭。
片鴨師傅立刻抽出一把銅刀，用白手巾仔細擦拭後，手起刀落，片刻之間兩大盤油潤飽滿的鴨肉便被端上桌子。然後那師傅氣定神閒地收了刀，滿臉炫耀之色。
“好活。”朱由校拍了兩下手掌，也不記得是哪個小說裡的場景了，脫口而出，“當賞！”
一旁的雅堂夥計似乎早有準備，立刻遞上一張紅紙，李進忠接過紅紙，封了三錢碎銀，交於夥計。片鴨師傅謝恩後領著幫廚夥計，帶著剩下的鴨架子離開了，緊接著荷葉餅、麵醬、蔥絲等一應配菜也被端上了桌子。
這會朱由校也不等李進忠嘗菜，直接夾起一片鴨肉，也沒包餅，蘸了蘸麵醬就塞進了嘴裡。這鴨子吃法與後世不太一樣，皮肉不分，鴨皮酥潤，入口軟嫩。一口咬下，汁水充沛，肥瘦交融。
那味道美得朱由校直跺腳，自己賺那麼多錢，居然不懂得享受生活，真是白瞎了穿越者的身份。
見朱由校一臉陶醉，眾人也陸續動筷。朱由檢學著李進忠的樣子，取一張薄餅，刷上一層面醬，夾上兩三片鴨肉，配蔥白、黃瓜條，然後小心翼翼地捲起，一口塞進嘴裡，那小嘴巴被他塞得鼓鼓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王承恩見狀，趕緊取手巾為他擦拭。
不多時，鴨四件、鴨骨白菜羹等鴨饌菜品也一一上桌，整個雅間迎來了一波小高潮，朱由校恨不得自己多長几張嘴——一口只能吃一種菜餚，這效率實在是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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