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惟賢一臉欣喜,也未曾推辭,直接接在手中,那動作利落的好像生怕慢一秒朱由校就要收回似的,他來回摩挲著槍身,愛不釋手。那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一件兵器了,倒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半輩子的寶物。
“賢侄可切莫厚此薄彼,六叔終究才是你的親叔父。”朱常潤走上前來,笑呵呵地說道,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那把手銃。
“叔父放心。此物的圖紙已上呈父皇,想來已經交付兵仗局,估計很快就能大量製造。”
“如此甚好,甚好。”聽聞手銃已經開始量產,在場眾人都很高興。畢竟這種跨時代的防身利器,對這些位居高位的人來說,誰會不喜歡呢。何況,朱由校這把槍可是已經有了擊斃三人的戰績了。
眾人在後院玩了一下午。一開始還只是規規矩矩地試射,後來覺得不過癮,便開始變著花樣比賽。尤其徐允禎和李銘誠,鬼點子一個接一個——什麼矇眼聽聲、什麼速射奪標,花樣百出,不愧是勳貴紈絝的代表人物。要不是手銃數量有限,他們搞不好要在睿王府的花園裡來一場真人CS。
眼見時辰不早,大家意猶未盡地告辭離去。臨走時張惟賢將朱由校拉到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殿下,老臣有個不情之請。”
“張公儘可直言,但凡晚輩力所能及,絕無推卻之理。”
“先前詹事府少詹事徐光啟,私自籌措銀錢,自弗朗機夷人處購得紅夷大炮四門,現已運抵廣州,不日便解送京師。待其到京之後,臣欲請殿下御覽參詳,研判此炮於我大明邊防、戰守諸事,究竟有無實益大用。”
朱由校一聽,這不就進入自己的興趣領域了嗎?搞機械結構的,誰還沒對軍械有點研究呢。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前世看過的資料,紅夷大炮應該就是《鹿鼎記》裡說的那種紅衣大炮,屬於前膛滑膛炮,已經是標準的加農炮了。但這玩意兒好像到康熙那會兒才能完全自主生產,想到這心中一驚——那這會兒連紅夷大炮這種貨都要靠進口,本土火炮該不會還在用臼炮這種貨色吧?
不好直接問張惟賢,發了條訊息給張嫣,結果也進了她的知識盲區。朱由校想想也是,人家一個文科生頂多讀讀明史,怎麼可能去看火炮發展史。也怪自己,以前翻那些圖紙的時候從來沒留意過年代,這會兒抓瞎了。看來得全面地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嗯?眼前這不就有個現成的工具人嗎?
打定主意,朱由校向張惟賢一拱手:“張公所託,晚輩屆時必定竭盡所能。”話鋒一轉,順勢鋪墊,“晚輩也有一事相求。”
“殿下請說。”
“張公也知道,晚輩自小就對這類器物有興趣,早就想去見識一下咱大明的各類軍械。怎奈早前年幼,現在雖然已成年,但父皇……”他欲言又止。
老頭一聽,立刻面露喜色,接得飛快:“殿下天授奇才,若往虞衡清吏司理事考究,必能興利除弊、大有作為,實乃國朝之福!老臣明日便趨朝面聖,力陳其事,絕不容殿下棟樑之才空自虛耗。”
“那晚輩就先謝過張公。”朱由校在心裡比了個耶。
落成宴結束,宮外的生活算是正式開始了。王府的一應事務在魏朝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各處院子慢慢添了人氣,朱由校讓李進忠去準備了石灰、粘土、鐵粉等材料,開始準備正式啟動水泥大業。
李進忠這老小子,從水泥研發初期就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隔三差五就往工坊跑,問東問西的是相當上心。朱由校也覺得把這種事交給他,倒也是個不錯的安排,讓他把精力都撒在實業上,離那些政治旋渦遠一點。畢竟相處那麼久,總不能為了未來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就把人砍了吧。於是他把高溫立爐的圖紙交到李進忠手裡,讓他在王府後院開闢一個水泥加工工坊出來。李進忠接過圖紙的時候,那表情虔誠得像是接過聖旨,第二天就帶著人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接下來日子照舊——每日開早會、上網撩妹、畫圖。大婚的事情正式敲定了下來,張嫣搬去了諸王館居住。朱由校跑了好幾趟想見她一面,都沒見到人。想盡了辦法,威逼利誘耍無賴,但那管事的老太監也是個老油條,往地上一跪,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不合祖制。”加上魏朝也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勸,說什麼“大婚在即不宜私相見面”,朱由校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最後只好把滿腔憋悶全部投入到水泥的工藝改進當中去,倒也因此推進了不少進度。
幾日後,工部負責改造王府的施工隊來到王府。說是要增建未來王妃的寢宮和相關建築。當工部尚書王佐把圖紙展開在朱由校面前的時候,他拿起鵝毛筆,毫不客氣地一陣筆走龍蛇——體驗了一把當甲方的快樂。
王佐前一秒還在讚歎鵝毛筆做工精巧,下一秒看到改過的圖紙,臉上的表情老精彩了。好奇、震驚、疑惑、驚喜,嗯,還有一點點小憤怒,但是又敢怒不敢言。朱由校估摸著這傢伙此刻的內心活動,和自己以前面對甲方改稿意見時候一模一樣。
“殿下,請恕臣愚鈍——敢問這‘衛生間’,是何處所在?”王佐俯身看著圖紙,眉頭微蹙,神色間滿是茫然。
“就是出恭之所。還請王公看看這個。”朱由校拿出早就畫好的整套自來水系統和排水系統的圖紙,一張張鋪在書桌上,給他一一解釋運作原理。王佐俯身細看,幾乎要趴在桌子上了,神色愈發驚愕,嘴唇動了動,接連道了三個“這”字,半天居然一句話沒“這”出來。
“王公若覺推行有難,不必隱諱。”
王佐這才緩過神來,連忙斂衽躬身,語氣裡滿是驚歎與愧色:“非是有難,皆是尋常之物,臣只是從未見過這般精妙組合,實在是……實在是匪夷所思!殿下奇思妙想,臣唯有歎為觀止啊!”說罷又忍不住低頭去看圖紙,眼中全是光——那眼神讓像極了幾天前剛拿到手銃的張惟賢。
朱由校又取出水塔和螺旋水泵的細節圖紙,遞到王佐手中。王佐接過圖紙,逐一看過,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看罷竟要屈膝跪地,朱由校連忙抬手扶住他。
“殿下真乃天縱奇才,降世庇佑大明啊!臣對殿下的敬佩之心,實在是無辭可表,唯願盡心竭力,助殿下將此等奇術付諸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