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緩緩回圖紙，神色稍斂，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此事切勿外洩，僅你我二人知曉便可。”頓了頓，又抬手示意，語氣溫和了幾分，“這王府的佈局改建，還勞王公多費心斟酌，務必妥帖。”
王佐聞言，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懇切：“殿下放心，臣定當守口如瓶，絕不敢半分洩露。王府改建之事，臣必悉心督辦，盡心謀劃，不辱殿下所託。”
送走王佐，朱由校把一堆零件圖紙交給李進忠。老李接過圖紙翻了翻，心領神會，一句話沒多問便去安排了。不得不說，這貨的辦事風格讓朱由校非常滿意——該問的問，不該問的絕不多嘴，乾淨利落。
接下來便是定工期，敲定細節。朱由校還把研發出來的水泥樣品給王佐展示了一下。王佐激動得幾乎要下跪拜師，好一通彩虹屁之後，唯一實質性的結果就是——工期被縮短了將近一半。他對水泥的態度，也讓朱由校對這門生意又多了幾分信心。
就在朱由校打算和張嫣商量推進水泥售賣具體事宜的時候，系統居然維護了。除了圖鑑可以檢視，面板上的所有功能全部鎖定，只剩一行冷冰冰的灰字——“系統維護中，預計持續時間未知。”這給朱由校急的，在諸王館的大門外團團轉了好幾圈，差點就要掏槍硬闖了。還是魏朝這老頭拼死阻攔，好說歹說，把“祖制”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十幾遍，朱由校才悻悻作罷。
站在王府的小作坊門口，看著工匠們忙前忙後地燒製水泥。石灰石在高溫立爐裡被燒得通紅，出料口不時吐出一陣陣白色的蒸汽，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特有的焦石味。朱由校又感慨著電視劇害人——那些個穿越的主角，一個個都能躺贏橫著走，不是隨手拿出個秘方就富可敵國，就是虎軀一震八方來朝。結果自己倒好，滿倉庫的水泥堆在那兒，這麼好的東西，卻不知道找誰來買。總不能上街擺個地攤叫賣吧。
正當他站在工坊門口惆悵的時候，一直在工坊裡忙活的李進忠看見了他，立馬撂下手裡的活，小步快跑過來，躬身垂首，一臉諂媚：“殿下駕臨，奴婢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朱由校“嗯”了一聲，目光越過他望向身後那座正往外冒著熱氣的立爐，語氣平淡地問：“現在這工坊，運轉得還行吧？”
李進忠連忙回話，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透著掩不住的殷勤：“回殿下的話，工坊如今日產水泥一擔。等工匠們熟練了流程，不出半月，有望提到三擔。”
“不錯，你辛苦了。”朱由校隨意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禮。
李進忠連忙躬身謝恩，膝蓋彎得比方才更深了幾分：“殿下言重。照料工坊、督辦差事，本就是奴婢的本分，不敢稱辛苦。”
朱由校定了定神，叮囑道：“工匠們別虧待了。另外……”說到這兒，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李進忠立刻把耳朵湊過來，朱由校貼著他耳根沉聲說，“這水泥的燒製法子，是咱們王府的機密，必須嚴格看管，絕不能洩露出去。”
李進忠連忙點頭，同樣壓著聲音回稟，氣息壓得幾乎像耳語：“殿下放心，奴婢都已安排妥當。各道工序都派了專人管著，工匠們各做各的，不許互相打聽，肯定傳不出去。”
朱由校又“嗯”了一聲，目光落回工坊裡那些穿梭忙碌的工匠身上。熔爐的紅光映在他們滿是汗水的臉上，拉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影子。他皺了皺眉頭，又問李進忠：“進忠，你覺得這水泥怎麼樣？”
李進忠想了想，連忙回話：“依奴婢拙見，這物件實屬奇材。較之尋常築屋灰膏，凝幹極速，質地堅密，便是長久浸水亦不易崩壞。殿下天資天縱，實非凡人可比 ……”
一聽他準備開啟馬屁模式，朱由校立刻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難道你就只看到它好用？”
李進忠被問懵了，露出茫然的神色，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奴婢愚鈍，不知殿下說的是……”
“是錢啊！是白花花的銀子！”朱由校忍不住揮了揮手，掌心朝上攤開，好像那白花花的銀子就在他眼前晃悠卻抓不到手裡。
李進忠立刻心領神會，嘿嘿一笑，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殿下莫急，奴婢倒有個粗淺的主意，或許能幫殿下解了這難處。”
……
秋日的午後，一隻蟬趴在枝頭，正撕心裂肺地做最後的掙扎。一根竹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它的背後——那竿頭油光錚亮，顯然是塗抹了什麼油脂之類的東西。那蟬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兩隻薄翅剛要張開，竹竿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過來。
“抓到了！抓到了！”樹下一個拿著網兜的年輕宮女開心得跳了起來。網兜裡黑漆漆的一片，看來今天收穫不小。
“噓——”拿著竹竿的小太監放下竿子，手指貼在了嘴唇上。
身後一個年長的嬤嬤一巴掌拍在小宮女的後腦勺上，眼睛卻緊張地瞟向緊閉的書房門。
而此時的書房內，朱由校、魏朝、李進忠圍在桌前，進行著睿王府第一次專案會議。客印月手持一把素色團扇，侍立在一旁，輕輕地為朱由校扇著風。
“殿下，奴婢以為，這水泥出貨，當優先考量朝廷所需。若能以皇商名分，一來可避朝中諸臣非議，二來也能穩保營收。再者，此物乃是前所未有的新鮮物件，朝中貴人、京中富商大族見了，必然爭相購置——這部分才是殿下積攢家業、充盈府庫的根本吶。”李進忠認真分析著出貨渠道，手指在桌上輕輕畫了一道線，像是在劃分兩個截然不同的市場。
